第 1 章
小姑子的女兒以全市前十的成績考上了重點高中。
這孩子乖巧，經常幫我帶大寶，我就買了一臺六千塊的平板送她做獎勵。
週末回孃家，我媽把我拉到廚房，眼眶微紅。
「初初，你給小姑子家買平板的事，你妹妹知道了。」
「她剛纔跟我哭訴，說她家浩浩每天晚上只能用她淘汰下來的破手機上網課，眼睛都看壞了。」
她一邊擇菜一邊長吁短嘆。
「你對婆家大方，媽不怪你。可你妹妹日子緊巴，浩浩是你親外甥，你也是看着他長大的。」
「你不能對外甥女那麼大方，對外甥就摳搜吧？明天你去商場，給浩浩也挑一個一樣顏色的，別讓你妹妹心裏覺得你這個當大姨的偏心，行不行？」
我看着她花白的頭髮，甚麼都沒說。
我沒有說小姑子平時怎麼幫我。
因爲我知道，在她眼裏，小姑子是外人，妹妹纔是我的責任。
......
「不行。」
我媽擇菜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神裏全是錯愕。
過去的二十幾年裏，我對她提出來的要求，從來只有「好」和「我去辦」。
兩片菜葉從她手裏掉進水盆裏，濺起幾滴涼水。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受傷。
「初初，你說甚麼？」
我直視她的眼睛，「我說不行。」
「平板是我花自己的工資買的。小姑子的女兒考了全市前十，這是升學禮物。浩浩今年才上二年級，每天拿手機就是玩遊戲，給他買平板幹甚麼？」
我媽眼眶裏的紅暈迅速擴大。
她低着頭，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輕輕按在眼角。
「媽知道你有理。」
她嗓音開始發顫，「可你妹妹日子不好過。她沒有你的學歷，嫁的人也不如明宇。她看着你給一個外人花那麼多錢，心裏能不難受嗎？」
我媽嘆了一口氣，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脊背彎曲着。
「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妹妹，可憐可憐媽，行嗎？」
「你妹妹剛纔在電話裏哭，媽這心口揪着疼。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媽不想看你們姐妹倆生分。」
我不說話，看着她熟練地展現出那副爲了家庭操碎心的模樣。
十二歲那年，我拿了全市作文比賽一等獎。
獎品是一支很精緻的鋼筆。
林晚看見了，在地上打滾哭鬧，非要那支筆。
我媽也是這樣，紅着眼眶，捂着心口，把我拉到廚房。
「初初，你是姐姐。晚晚還小，她不懂事。你把筆給她，媽下個月發了工資，給你買支更好的。」
我信了。我把那支代表着我榮譽的鋼筆遞給了林晚。
林晚拿着筆，轉頭就去院子裏戳泥巴玩。
而我媽承諾的那支新鋼筆，我等了整整十五年，都沒有等到。
後來我才明白，她不是沒錢買。
她只是覺得，只要委屈我，這個家就能清靜。
水龍頭還在滴水，廚房裏只剩下我媽刻意壓抑的抽泣聲。
我收回思緒，扯下掛在一旁的擦手巾，擦了擦沾水的手。
「平板只有那一個，我不會買第二個。如果她非要上網課，我可以把家裏那臺舊電腦拿來借給她用。」
我說完，轉身走出廚房。
身後的抽泣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