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家百年祖訓,嫡系血脈需入雪廟苦修。
一年一問心,緣滿方可歸門。
整整八年,我喝雪水咽凍糠,每日跪十個時辰,極度怕冷的身體落下嚴重寒疾。
第九年問心日,住持終於嘆息點頭:
“你心志已堅,下山去吧。”
我熱淚盈眶,想給連續八年遺憾未能接我回家的爸媽一個驚喜。
卻聽到住持無奈的嘆息。
“這孩子心脈受損,早就功德圓滿,實在不能強行留下了。”
我屏息佇立,以爲能等來家人的一句心疼。
下一秒,是爸爸猶豫的聲音:
“我們知曉她苦,可瑩瑩嬌氣,手指破個皮都要哭半天,哪裏能上山受這份罪。”
哥哥跟着附和,語氣滿是不捨:
“阿祈在山裏待慣了,就讓她替瑩瑩再忍一忍吧。”
媽媽一錘定音:
“就說福澤未滿,再瞞一年,明年瑩瑩出嫁了,一定接她回家。”
我指甲掐緊手心,隨即釋然地笑。
原來,數年的凍餓交加、生死一線,抵不過養妹的一句怕冷。
我隔着門縫,看着他們討論着下山給瑩瑩買甚麼訂婚嫁妝。
我只是平靜轉身,走向大殿。
那裏,有一對等了我三天的京圈首富夫婦。
明年。
沈家再也不會有祈福靈女了。
......
“考慮好了嗎?只要你願意,傅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京圈首富傅家來了三天,只爲等到我點頭。
而門外的家人卻依舊讓我在寒冷中祈福。
我還沒開口,木門突然被人推開。
爸媽和哥哥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帶着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破舊的屏風,剛好遮擋了傅家夫婦的身影。
“阿祈,又瘦了。”
媽媽一走近就拉住了我的手,
“在山上過得苦不苦?”
“我們都知道你苦,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嘆了口氣,眼神裏滿是遺憾,
“你還得在這裏爲沈家再祈福一年,瑩瑩的身子骨弱受不了這山上的苦寒,你是姐姐,理應多承擔一些責任。”
我看着這對生養我的父母。
八年了。
我在這裏喝雪水,咽凍糠。
膝蓋跪得幾乎廢掉,落下了嚴重的心脈寒疾。
他們來看我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如今終於熬到了頭。
他們卻要我再留一年,只爲了給瑩瑩鋪路。
而沈瑩瑩正穿着厚實的白色羽絨服,在門外踩雪。
她眨着大眼睛衝媽媽撒嬌:
“媽,這裏好冷啊,我們快點走吧!”
媽媽臉上堆滿了寵溺的笑,
“哎,就走,媽媽說完話馬上就走!”
一年就見這麼一次,連五分鐘都不到就要走。
他們忽略了我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單薄外衣,
忽略了我指節上那些猙獰的凍瘡,
忽略了我這八年來日日夜夜跪在冰冷蒲團上所受的苦。
卻將妹妹的一句抱怨放在心尖上疼。
見我不言不語,爸爸上前一步打破了尷尬。
“阿祈,你妹妹要訂婚了,咱們一家人一塊開心開心。”
隨後爸爸從懷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家裏人送給你的。”
我愣住了。
他們竟然還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絲暖意從心底升起,我顫抖着伸出手。
哥哥不耐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趕緊的,用這個新的換你脖子上住持給你的玉髓。”
心頭那點可憐的暖意瞬間被澆滅。
那是八年前住持見我寒疾入骨,特意贈予我的保命之物。
全靠它散發的微弱暖意,我才能撐過無數個痛不欲生的寒夜。
“你們來,就是爲了跟我說這個?”
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見我不願,媽媽放軟了語氣開始勸我,
“阿祈,你妹妹訂婚,你也該送個像樣的禮物。”
“那塊玉髓成色好,瑩瑩戴着去訂婚宴,我們沈家也有面子。”
我終於忍不住,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
“它能保我的命!”
哥哥嗤笑一聲,
“我們給你的這塊也是上好的羊脂玉,不比你那個差。”
“再說了你身體本來就比瑩瑩好,沒有玉髓也一樣。”
盒子上甚至連標籤都沒撕乾淨。
上面寫着:9.9元包郵。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酸澀得發疼。
“哥,我纔是你的親妹妹。”
“我在這裏跪了八年,我的膝蓋一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
“你們問過我一句嗎?”
媽媽走上前來,語氣放軟了一些,
“阿祈,瑩瑩這門婚事對沈家很重要。”
“你把玉髓給她,等明年你下山,媽給你買十個八個更好的。”
見我一直沒說話,媽媽有些不耐煩,
“別耍小性子了,瑩瑩的婚事要緊,等明年就把你接回來了。”
我抬起頭,緩緩吐出三個字。
“我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