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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嫡姐是個愛借花獻佛的假千金。
闔家宴上,她親手將爹孃給我置辦的錦緞捧出來,分給各房的下人:
“妹妹自小長在鄉野,還是慣穿粗布衣裳。”
滿園下人跪謝嫡姐慈悲。
臘月裏炭例還沒發,她就出聲告訴父親:
“妹妹在外頭凍了那麼些年,想必早就習慣了。”
“今年府裏用度緊,不如讓妹妹爲家中省下這筆花炭錢。”
父親撫須讚歎,說她持家有道。
我縮在偏院裏,看着嫡姐屋裏地龍升騰的暖煙,生生熬過了一整個冬天。
她借我的花,獻她的佛,得了個名利雙收。
直到攝政王府老王妃登門相看。
老王妃目光掃過滿堂珠翠,落在她身上。
嫡姐款款起身,雙手捧出一冊經書,聲音溫軟:
“王妃見笑,這是我熬了多少個夜抄的經書。”
“字跡拙劣,只盼能爲王妃祈福。”
老王妃接過經書,翻開第一頁,微微頷首。
我瞪大了雙眼,那分明是我書案上的。
可她不知道,三頁經文之後,我畫了整整一冊的王八。
......
我指甲掐進掌心,胸口直跳。
深吸一口氣,我端起案上茶盞捧過頭頂:
“王妃遠道而來,先喝口茶潤潤喉吧。”
“這茶是我親手——”
要知道,大家族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今日,若是讓王妃看到哪些不堪的圖案,別說嫡姐,就連整個沈家都要跟着遭殃。
我可不想爲她陪葬。
可沈明珺截斷我的話,聲音還是溫軟的,眼神卻淬了冰:
“微瀾,王妃正看到興頭上,你搗甚麼亂?”
“我知道你眼紅我能替王妃抄經祈福。”
“可這等好事也講究緣法,急不來的。”
沈明珺盈盈笑着走過來,她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
“上回外祖母的事,你害我出的醜還不夠?”
齒關猛地咬緊。
嫡姐是不懂茶的。
半年前,外祖母從江南來。沈明珺從我屋裏端走新炒的雀舌,說是她親手焙的。
外祖母品完讚不絕口,問她S青幾遍揉捻幾道。
沈明珺支吾半晌,臉紅到了脖子根。
外祖母走後,她衝進我院子,劈手打翻了剩下的茶葉罐。
她指尖戳着我額角:
“你故意不告訴我工序!”
“就等着看我當衆出醜是不是?沈微瀾,你賤不賤?”
瓷罐碎片扎進我腳背,我咬着牙沒吭聲。
此刻廳堂裏,父親捻鬚微笑:
“明珺爲抄這經,熬了好幾個通宵,王妃您瞧瞧,這字跡多端正。”
母親跟着點頭附和:
“這孩子就是心誠。”
沈明珺直起身,又恢復那副溫順模樣,伸手幫老王妃翻了一頁:
“王妃若喜歡,往後我日日爲您抄。”
我喉嚨發緊。
第二頁了。
我一把攥住沈明珺的袖子:
“姐姐!”
“經書墨跡未乾,當心污了王妃的手!”
她臉色驟變,回頭掃一眼老王妃又壓低聲線:
“沈微瀾!你故意的!你就見不得我好!”
沈明珺眼眶一紅,淚珠子說來就來:
“妹妹她自小不在府里長大,規矩上難免欠缺了些。”
“您莫怪她,要怪就怪我,是我沒教好妹妹。”
“王妃見笑,妹妹就是這性子,慣愛搶風頭。”
她聲音哽咽,字字句句都在替我求情,可全廳上下哪個聽不出來?
她在說我不配待在沈家。
老王妃“嗯”了一聲,稱讚道:
“大姑娘倒是個懂事體貼的,又能爲家中分擔,是個好的。”
聽完這話,父親母親眼中皆是欣喜。
我看着老王妃的手,心跳轟隆隆砸在耳膜上。
老王妃嘴角帶笑,垂下眼皮,手指又捻住一頁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