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爲了心外科主任的職位熬了整整三年,卻被空降的年輕學妹頂了。
院長說:“你年紀大了,拿手術刀的手不如年輕人穩,也該退居二線了。”
我據理力爭:“可科室裏所有的高難度手術都是我帶頭攻克的!”
“那是醫院給你的平臺資源!不代表你個人的不可替代性!”
“顧言臣!你明知道這個位置對我......”
“蘇迎!在醫院叫我顧院長!我不是你丈夫,是你上級!請你服從人事安排!”
林曉月在一旁柔弱地開口:“師兄,要不我還是把位置還給嫂子吧。”
顧言臣語氣瞬間溫柔下來:“醫院的任命不是兒戲,已經下達了,改不了。”
“你安心做你的主任,遇到棘手的手術我會親自指導你。”
轉頭看向我時,他的眼神卻像淬了冰。
“你手頭那幾個重症病患繼續負責,手術方案提交給曉月審批就行。”
這意思是,要命的手術我來做,功勞和名聲全歸林曉月。
我看着這個結婚五年、同窗八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荒謬,然後我笑了。
“不用了,我現在就辭職。”
心外科主任的位置,和顧太太的身份,我都不要了。
......
我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寫辭職信的時候,顧言臣陰沉着臉跟了進來。
“你在醫院拼了八年,別因爲一時賭氣就毀了自己的前途。”
“你已經是三十歲的成年人了,這種小孩子脾氣還要我來糾正嗎?”
原來他也知道我在醫院拼了八年啊。
但他卻親手把我熬出來的果實,輕飄飄地送給了他的小師妹。
我盯着屏幕上的辭職申請,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沒有絲毫停頓。
“顧院長,現在是工作時間,請你不要對下屬的私人決定指手畫腳。”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怒火,走到我辦公桌前壓低了聲音。
“你到底知不知道,以你現在的年紀,出去找同級別的職位有多難?”
“別的醫院根本不會給你這麼好的資源,你別太天真了!”
我按下打印鍵,伴隨着機器的運轉聲,辭職信緩緩吐出。
我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顧院長,簽字批准吧。”
他沒有接,死死盯着那張紙,臉色鐵青。
“蘇迎,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沒有做絕,我只是不想伺候了。”
“科裏還有三臺大手術等着你主刀,你就這麼甩手走了,讓曉月怎麼接手?”
我這才恍然大悟。
他根本不是在挽留我,他只是怕我走得太快,他的小師妹鎮不住場子。
他想讓我像個老黃牛一樣,把最難啃的骨頭啃完,給林曉月鋪好康莊大道再滾蛋。
我冷笑一聲,直接打開醫院內部郵箱,將辭職信掃描後羣發給了顧言臣和人事處。
“現在,流程已經走了。”
“我想顧院長應該不需要我親自去人事處解釋,你是爲了包庇私人關係才卡我的離職吧?”
我知道顧言臣這個人最要面子,最標榜自己公私分明。
這八年來,他爲了避嫌,從不讓我單獨進他的院長辦公室。
哪怕我連做十幾個小時手術累得胃痙攣,他也絕不會讓我坐他的車回家。
他說醫院人多眼雜,不能讓人覺得我們搞特殊。
我一直以爲,這是我們作爲醫務工作者該有的職業操守。
直到林曉月來了。
我才知道,他所謂的原則,只是用來約束我的。
林曉月可以每天中午端着飯盒去他辦公室一起喫飯。
林曉月可以把她的護手霜和頸枕光明正大地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可以在全院大會上春風滿面地介紹這是他的直系學妹,讓大家多關照。
卻嚴令禁止任何人提起我是他的妻子。
所以我篤定,他絕對不敢把事情鬧到人事處。
果然,他咬了咬後槽牙,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惱怒。
“行,蘇迎,你別後悔!”
“曉月那邊的手術我會親自帶她做,你別以爲醫院離了你就得關門!”
“按照規定,一個月內你必須把手頭所有的病歷和手術方案跟林主任交接清楚!”
“到時候你願意滾去哪,我絕不攔你!”
他說完,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我看到他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林曉月正靠在他的沙發上打盹,他放輕了腳步,拿過一條毛毯溫柔地蓋在她身上。
那一刻,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但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去喫胃藥,而是拿出手機,給獵頭髮了一條消息。
“一個月後離職,之前你提的那家公司,我們可以談談了。”
晚上,我換乘了兩趟地鐵,又步行了二十分鐘纔回到家。
屋子裏一片漆黑,顧言臣還沒回來。
平時他開車,我擠地鐵,他總是比我早到家,坐在沙發上等我做飯。
我沒有開燈,藉着窗外的月光,靜靜地打量着這個住了五年的房子。
那時候我們剛畢業,都在規培期,窮得叮噹響。
爲了湊夠這套偏遠二手房的首付,我們吃了整整一年的清水煮麪。
房子很小,採光也不好,甚至冬天還會漏風。
但當時我覺得,只要有他在,這裏就是全世界最溫暖的避風港。
可今天坐在這裏,我只覺得這間屋子冷得像個冰窖。
晚上十一點,門鎖響了,顧言臣提着一個精緻的紙袋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黑暗中,他嚇了一跳,隨手打開了燈。
“怎麼不開燈?還沒睡?”
我看到他手裏的紙袋,印着市中心最貴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logo。
我愣了一下。
我們從來不過任何紀念日,他也從來不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難道是他覺得白天的話說得太重,想買個蛋糕哄哄我?
我站起身,剛想走過去,他的下一句話卻把我釘在了原地。
“今天曉月升主任,我給她買了個蛋糕慶祝。”
“但小姑娘愛美,吃了一口就說怕胖,吵着要減肥。”
“我記得你上週說想喫甜的,就把剩下的帶回來給你了,別浪費。”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個被挖得殘缺不全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我盯着那個缺了一大塊的蛋糕,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發不出任何聲音。
以前爲了還房貸,我連一套幾百塊的護膚品都捨不得買。
去超市永遠只買打折的臨期食品。
直到房貸還清的那天,我鄭重地跟他說,我蘇迎以後再也不要過那種緊巴巴的日子了。
我要喫新鮮的,用好的。
可現在,他讓我喫別的女人剩下的蛋糕。
還是他爲了慶祝別的女人搶了我的職位而買的蛋糕。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他在洗澡,甚至還哼着歌。
我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冷靜地起草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