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門那天,顧廷燁正指使着搬家工人,把我爸親手打造的實木牀劈成柴火。

“動作快點,這破爛木頭一股窮酸味,別燻着了蘇浩新買的電競椅。”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林初夏,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只要你讓你那鄉下爹以後別來沾邊,這顧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看着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知名建築師,平靜地將那張他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拍在他臉上。

“不用了,顧先生。你這滿屋子的垃圾,留給你的白月光慢慢收拾吧。”

後來,在國際建築雙年展上,他引以爲傲的白月光弟弟因抄襲被全網封S,而他曾棄之如敝履的破爛木頭,卻被頂尖大師奉爲無價之寶。

他跪在大雨裏求我回頭,我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裏安靜得有些詭異。

玄關處,多了一雙沾着黃泥的舊布鞋。

那是父親的鞋,鞋底的紋路已經磨得平平的,邊緣還用黑色的粗線縫補過兩次。

我心裏猛地一緊,加快腳步走進客廳。

父親正侷促地坐在那張價值十幾萬的意大利真皮沙發邊緣,大半個身子懸空着,似乎生怕自己洗得發白的粗布褲子會弄髒了那昂貴的皮面。

他懷裏死死抱着一個用紅布包着的物件,雙手因爲緊張而微微發抖,指甲縫裏還殘留着常年做木工留下的洗不掉的木屑。

“爸?你怎麼突然來了?”我快步走過去。

父親看到我,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一種深深的侷促掩蓋。

他慌忙站起身,膝蓋不小心磕在了茶几的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疼,趕緊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夏夏回來了......爸、爸沒提前打招呼,怕耽誤你和廷燁工作。”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不自覺地往書房的方向瞟。

書房的門半掩着,裏面透出明亮的燈光,隱約能聽到顧廷燁溫和而耐心的聲音。

“這個立面圖的線條還是不夠流暢,你這裏應該參考扎哈的流線型設計。來,我手把手教你改。”

那是顧廷燁的聲音,我的丈夫,本市最年輕有爲的建築設計師。

但他此刻輔導的,並不是他的學生,而是他白月光蘇婉的弟弟,蘇浩。

蘇浩高考落榜,復讀了一年連個二本都沒考上,現在想走作品集申請國外的野雞藝術學院。

顧廷燁爲了幫他,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推掉了兩個重要客戶的應酬。

父親嚥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手裏的紅布包。

“明天不是廷燁的生日嗎?爸也沒啥好東西,就用後山那塊老紫檀,給他雕了個筆筒。尋思着他是個大設計師,桌上總得放點像樣的東西......”

父親說着,慢慢解開紅布。

裏面是一個雕工極盡繁複、栩栩如生的“九龍戲珠”紫檀筆筒。

那是父親熬了整整一個月,戴着老花鏡,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我眼眶一熱,正要伸手去接,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顧廷燁端着空咖啡杯走了出來,眉頭微微皺着,臉上帶着明顯的疲憊和不耐煩。

看到父親手裏的筆筒,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這甚麼東西?”他冷冷地開口。

父親嚇了一跳,趕緊把筆筒往前遞了遞,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廷燁啊,這是爸給你雕的生日禮物。你看看,這木料是真正的老紫檀,越盤越亮......”

“拿走。”

顧廷燁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打斷了父親的話。

“我書桌上放的都是極簡風格的定製擺件,這種土裏土氣、雕花繁瑣的東西,放在我的工作室裏,客戶會懷疑我的審美。”

父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嘴脣微微顫抖着,不知所措地看着顧廷燁。

“廷燁,這......這可是爸熬了一個月......”我忍不住開口。

“一個月怎麼了?時間長就代表有藝術價值嗎?”

顧廷燁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語氣冷硬。

“林初夏,你能不能讓你爸別總往家裏帶這些破爛?上次帶的鄉下土特產,把冰箱燻得全是味兒,這次又弄這種地攤貨。”

他說完,徑直走向廚房去倒咖啡,留給父親一個冷漠的背影。

父親默默地低下頭,把紅布重新包好,將筆筒緊緊抱在懷裏。

“夏夏,別吵架......是爸考慮不周,爸不懂你們城裏人的審美。”

他轉過身,佝僂着背,默默地把那個筆筒塞進了角落的雜物櫃裏。

我看着父親那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般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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