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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送走趙瑩,酒樓門口便傳來掌櫃的聲音:
“蕭大夫,您訂的雅間已備妥,這邊請。”
我對“蕭大夫”這稱呼實在太過敏感,下意識抬頭望過去。
竟真是蕭宴。
他身側,還站着薛婉清。
二人並肩走了進來。
蕭宴已換下醫袍,着一身月白長衫,眉宇間帶着幾分疲憊。
薛婉清偏着頭,正與他低語。
不知說了甚麼,蕭宴竟笑了。
我怔怔看着這一幕,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從前他晚歸,我總愛與他聊些白日裏的趣事,恨不得將所見所聞通通說與他聽。
可他總是興致缺缺,莫說笑容,連回應也欠奉。
我只能寬慰自己,他出診太累了,沒有精力迎合我。
如今才明白,原來他累了,也是會笑的。
只是對我不會。
“嫂夫人?”
薛婉清率先瞧見了我。
她快步走過來,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意:
“你怎麼一人在此?”
我沒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在意,反而主動解釋起來:
“今日城中出了幾樁急症,病患格外多。”
“我和蕭師兄從午後一直忙到方纔。”
“剛瞧完最後一個病人,我們二人腹中都空空如也了。”
“師兄忽然想起此處有你最愛喫的櫻桃畢羅,他非要帶我過來,說用完正好給你帶一份回去。”
說完,她轉頭看向蕭宴,俏生生一笑:
“師兄當真愛你,不管做甚麼事,心裏頭總念着你。”
“我好生羨慕,若也有人這般愛我便好了。”
當真愛我?
當真愛我的人,會忘了今日是我們成婚紀念?
當真愛我的人,會深夜陪另一個女子來這等雅緻酒樓用膳?
當真愛我的人,會爲了旁人的姨母奔波數百里施針救命,卻連我父親最後一線生機都不肯爭取?
思及此處,我抬眸看向薛婉清,沉聲道:“他愛不愛我,與你干係不大。”
薛婉清臉上的笑一點點褪去,眼圈迅速泛紅,聲音越來越低:
“對不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真的只是好心......”
眼淚也跟着掉了下來。
明明從頭到尾,我一句重話都沒說。
蕭宴下意識往前一步,將薛婉清護在身後,擋住了我的目光。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刺得我眼眶發疼。
“林暮雪,你明明知道她沒有惡意,爲何還要這般說話?”
他的聲音沉下來。
“今日病患那般多,所有人都在拼命救人。”
“她身爲醫女,更是忙碌了整日,連口熱飯都沒喫上。”
“你別無理取鬧。”
周圍賓客也紛紛附和起來:
“醫者當真辛苦。”
“人家剛從醫館出來還惦記着給夫人帶喫食,已是極好了吧?”
“如今有些婦人妒心也太重了些,動不動便給人難堪。”
一句接着一句。
所有人都站在他們那一邊,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我只覺得累。
他們那般光明磊落,我連辯白的餘地都沒有。
不欲糾纏,我收起輿圖與和離書,起身便走。
經蕭宴身側時,手腕卻被他攥住。
力道很大,我皺起眉:“放開。”
蕭宴臉色難看:“你先給婉清賠不是。”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甚麼?”
“你方纔那句話讓她很難堪。給她賠不是。”
我看向薛婉清,她紅着眼眶站在蕭宴身後,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而蕭宴擋在她面前,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我笑了:“蕭宴,那你告訴我,我哪句話錯了?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與她這個師妹,有干係麼?”
我將“師妹”二字咬得很重。
蕭宴一頓,竟答不上來。
我趁機抽回手,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蕭宴壓抑着怒意的聲音:“林暮雪!你今日敢不賠罪便走試試看!”
我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不曾回,徑直走出了酒樓大門。
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所有憤懣。
我恍然大悟,原來只要邁出這一步,便再沒有甚麼能困住我。
回到家中,我打開和離書,仔細看了一遍。
七日之後,一切都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