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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我和家人走丟了,後來被人牙子倒賣了好幾回,
最後一次,遇到了紀大叔。
他見我可憐,掏出全部家當,湊了五兩。
“丫頭,跟我回家。”
我跟着他走了十幾裏的山路,終於回到了紀家。
紀家只有一座土屋,四壁透風。
紀大叔指着院子裏站着的四個男孩。
“以後這四個都是你的哥哥,你若喜歡,長大了,挑一個當夫婿,其他的繼續當你的哥哥。”
那年的我,還聽不懂“夫婿”甚麼意思,但有飯喫就不挑。
那天晚上,我睡在四個哥哥隔壁的小隔間裏。
我的牀鋪,是大哥打獵剝皮的狐襖、二哥編的草蓆、三哥縫的被子、四哥挪過來的枕頭。
雖然簡陋,但是我覺得很幸福。
第一次覺得有家了。
後來,大哥帶我去山裏認野果。
哪些能喫、哪些有毒、哪些摘了要留一半給鳥雀過冬,他一樁樁教。
我記不住,他就不厭其煩地說,嗓子都說啞了。
二哥手最巧,木板到他手裏能變出花來。
他給我刻小木人、編竹蜻蜓、扎紙鳶。
三哥做飯最好喫。
紀大叔走後他掌勺,家裏日子緊巴,但他總有法子把粗糧做出花樣來。
紅薯蒸糕、野菜糰子、苞谷糊糊里加一勺野蜂蜜。
每回出鍋他都先盛一小碗給我。
“鳶鳶瘦,多喫點。”
四哥和我年紀最近,一起讀書識字。
紀大叔從舊貨攤上淘來一本破書,四哥就照着上面教我認字。
他握着我的手腕寫“祝鳶”,一筆一劃地教。
那時候,村裏姑娘都眼饞我家的四個哥哥。
他們雖然窮,但四人都生得極好。
大哥高大魁梧,打獵全村第一。
二哥眉眼俊朗,嘴甜手巧。
三哥溫和乾淨,做飯遠近聞名。
四哥斯文白淨,在村裏讀書最好。
有姑娘託媒婆來探口風,大哥當面回絕。
“我們家有鳶鳶了。”
二哥笑嘻嘻地送人出門。
“不勞您費心。”
三哥客客氣氣。
“家裏人口夠了。”
四哥連面都沒見,躲在屋裏寫字。
我嘴上不說,心裏偷偷高興。
他們不是不要姑娘,是在等我長大。
那時候我以爲,我們五個會一直在一起。
等我長大了,選一個嫁了,其他三個還是我哥哥。
我們還住一個院子裏,還喫一鍋飯,還和從前一樣。
我沒想過中間會多出來一個人。
也沒想過人心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