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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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裏人都說,我林越是個喫軟飯的窩囊廢。

守着身家百億的林太太,活得像個上門女婿。

太太出門是勞斯萊斯,我出門擠地鐵。

太太一揮手給小白臉買千萬超跑,我連雙像樣的皮鞋都捨不得換,每天摳着那點零花錢,活得小心翼翼。

他們不懂,從年少時起,池雯雯就是我命裏的光。

十六歲那年,我爸重病,急需一筆救命錢。

池雯雯二話沒說,把她從六歲攢到十六歲的全部積蓄。

一個沉甸甸的存錢罐,全塞給了我。

她爸知道後,氣得用皮帶抽斷了她三根肋骨,關在屋裏整整一個月沒讓出門。

“你要是再跟那窮小子來往,就別進這個家門!”

後來我去醫院看她,她疼得蜷在牀上,臉白得像紙,卻還是衝我咧嘴笑,費力地抬手擦我的眼淚。

“別哭,你以後對我好,就是最大的報答。你答應我,要出人頭地。”

爲了這句話,我拼了命地讀書,拼命地工作。

把她當成我全部的信仰,娶了她,也想把全世界給她。

可現在......

我把離婚協議遞給池雯雯。

池雯雯靠在真皮沙發裏,翹着腿,漫不經心地翻了兩頁,輕笑一聲。

“林越,你拿這個威脅我?那晚我是被幾個合作商灌多了,纔跟那男模睡了一晚。我也是受害者,你跟我鬧甚麼?”

她抬眼,目光裏帶着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一個月零花錢才幾萬塊,你知道我養那個小帥哥一個月要花多少嗎?你拿甚麼跟我談條件?”

我看着她,指甲掐進掌心,卻只能苦笑。

“受害者?”

甚麼樣的受害者,事後反手給人買車買房。

還帶人家出席名流晚宴?

給他百萬代言。

池雯雯似乎完全沒聽出我話裏的諷刺,甚至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她嘆了口氣。

“行了,你要離婚,我不攔你。但過錯不在我,所以你拿不到甚麼。當然,這些年讓你照顧家裏也不容易。”

她從包裏翻出一張二十塊鈔票,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這二十塊,算我一點心意。”

我盯着那張鈔票,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從那個金色小豬存錢罐裏倒出所有硬幣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當時眼神亮晶晶的,對我說。

“阿越,等我以後有錢了,我讓你住大房子,開最好的車,讓所有人都看得起你。”

原來,真誠是會貶值的。

二十年的真心,二十年的忍辱負重,換來了二十塊。

年化回報率,大概是......負數。

我喉嚨發緊,聲音沙啞的冷笑。

“你說你是受害者。可你醒來之後,沒有報警,也沒有告訴我。反而留着他升職,給他買車,帶他出入上流社會。你知不知道我纔是你丈夫!?”

我幾乎是在吼。

誰不知道我們當初是怎麼苦過來的?

冬天在街上擺攤賣烤紅薯,她把我凍裂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裏捂着,自己卻凍得發高燒。

爲了給我湊錢買一套像樣的西裝去面試,她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還要抹一把嘴角的血衝我笑。

“我老公穿這個肯定帥,必須買。”

後來創業缺錢,我瞞着她把老家父母留的房子賣了。

她知道後,抱着我大哭了一場。

“林越,以後咱們住全城最大的房子,我讓你過最好的日子!”

公司敲鐘上市那天,她當着所有員工的面說這輩子就認定我了。

十二年,我們從地下室搬到公寓,從公寓搬到高檔小區,最後搬進這棟半山別墅。

她的公司成了行業巨擘。

她上了富豪榜,所有人都要叫她一聲池總。

所有人都恭喜我。

說我這個窮小子林越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池雯雯捨不得我辛勞,讓我在家安心舒服躺着就好。

她說:“你在家待着就好,不用去外面受氣。”

於是我就辭了工作,專心打理家裏。

她說:“你又不常出門,衣服夠穿就行,別亂花錢。”

我就真的不買貴的,優衣庫打折的T恤一穿就是好幾年。她說:“家裏的開銷要算清楚,咱們是苦過來的。”

我就每天精打細算,連買菜都要對比三家,那點零花錢額度,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我樂意。

畢竟她在外面打拼太辛苦了,每天應酬不斷,累得回來倒頭就睡,我看着都心疼,怎麼捨得亂花她的錢?

我省下來的每一分,都是在替她分擔。

我以爲池雯雯也這樣想。

可現在她呢!

她跟那個年輕體健的小男模夜夜笙歌。

拍賣會上三千萬的定製超跑說送就送。

僅僅這三個月,她砸在那個叫周野的小白臉身上的錢,早已過億。

不僅送車送房,連對方的父母都親自去接,全程陪同,甚至爲了陪他過生日,直接缺席了公司最重要的年度董事會。

思緒回籠。

池雯雯靠在沙發上,揉着太陽穴。

“人家是美院高材生,懂藝術,會哄人開心......林越,我不是嫌棄你。我只是覺得,你可以去做點自己的事,學點東西,交些朋友,別整天圍着我轉。你看你現在的圈子除了我還有甚麼?”

我哽咽了半天,艱澀地開口。

“池雯雯。當年......我是爲了讓你安心創業,才放棄讀博,回家給你當後盾的。”

池雯雯別過臉去,修長的手指夾起一根細煙,煙霧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似乎完全不想看我此刻狼狽的模樣。

“當初結婚的時候,你身上就只有這二十塊財產。按照法律,夫妻共同財產是婚後所得。你婚後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家裏的錢都是我賺的。所以如果要離婚,你能分到的就是這二十塊。”

我輕輕點了點頭,把那張二十塊攥進手心,轉身離開。

書房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她拿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愉悅而寵溺。

“小野,晚上的遊艇派對,來我家接我。”

而在我那間狹小的客房裏,我撥通了一個塵封十幾年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熟悉而沉穩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爸......是我,小越啊。我想你們了,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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