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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在空蕩的房間裏無限蔓延。
他呼吸亂了,卻沒動。
我拂開肩上的手,輕描淡寫:
“沒聽見嗎?你老同學在撒嬌,她抽筋了。”
梁淮強自鎮定往門外走。
“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陳曼的叫聲愈發可憐,最後幾步他走的倉促。
關門時甚至動作太大,碰到了燈的開關。
房間驟然陷入黑暗。
我後背倏地一僵,呼吸停滯,額頭冒了一層冷汗。
我有幽閉恐懼。
茶碗猛的掉在地上,聲音不小。
門口動靜卻只是停了片刻,又繼續。
房門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極端的恐懼裏,我依稀辨認出梁淮在溫聲安撫。
“揉揉就好,忍一下。”
陳曼不依不饒:
“她怎麼也在?你不是說今晚讓她下去睡?”
“別忘了,是你說的,到了西北你就是我的!”
我閉上眼,眼皮突突跳着,每個毛孔都在戰慄。
幾乎是下意識叫他:
“梁淮。”
他沒回。
模糊的說話聲還在。
我摸黑想去門口開燈,絆到牀腳。
萬幸,就這麼摔到了牀上。
我聽見自己狂亂的心跳,以及門外,梁淮輕斥的聲音。
“別任性,不折騰她了,今晚我下去。”
陳曼笑聲滿意,再開口,聲音略大。
“裏面好黑哦,她睡了嗎?”
我睡覺從不關燈,梁淮知道原因。
他腳步亂了,門響了一聲。
就在走廊光線剛透進來時,又被重重從外拉上。
“管她呢,揹我,我帶你去看夜鳥。”
幾秒鐘後,梁淮妥協的聲音抬高,對我說:
“蓓蓓,我下去加個班,你先睡。”
他的腳步聲不帶一絲猶豫,穩健離去。
我盯着虛無漆黑的天花板,心跳漸漸恢復正常。
黑暗滋生的恐懼忽然就不值一提。
民宿挨邊就是湖。
陳曼興奮的喊聲飄進來。
“它們飛起來了,成羣結隊的,好幸福!”
鳥羣振翅聲簌簌落入耳中。
我扯了扯被子,矇住頭。
逼自己像那隻落單的鳥一樣,拼命汲取溫暖。
第二天睜眼,牀頭放着一份熱乎的早餐。
梁淮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牽着我開始新行程。
導遊依舊是陳曼,梁淮也絕口不提昨天要換掉她的說辭。
他只是低了頭,試探我:
“氣消了吧?今天我把你牽的緊緊的,不落下你,好不好?”
我沒甚麼表情地笑了笑。
隱約之中,有一道視線針扎般落在我背後。
回過頭,陳曼若無其事移開目光。
她舉着彩色小旗子,活力滿滿,路過一片草甸時,忽然停下。
“這塊草甸是整片草原最軟的,我每次帶團走到這兒,都特別想躺下去打個滾。”
遊客善意地鬨笑着,她話鋒一轉,俏皮地眨了眨眼。
“但是不行哦,我可是導遊,得保持形象。”
那道灼灼視線如有實質,落在我這邊。
她意有所指:
“當然,要是有人願意當我的墊背,我也可以破例一次啦。”
貼身衣袋裏,手機再次劇烈震動。
這一次,他心率飆升,居高不下,幾乎抑制不住。
我主動鬆開了梁淮的手。
他正癡怔地專注於笑靨如花的陳曼。
沒注意到我,也沒注意到腕上正靜音閃動的手錶。
手錶是領證當天他加班,險些猝死,我才執意買給他的。
領證時心不在焉,加班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用痛苦來麻痹自己。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劃拉了幾下,屏幕上顯示解綁成功。
我無視梁淮朝我伸出的手,置身事外地從他身邊路過。
擦肩時,只是平靜地笑了笑。
“別太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