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一週,我和未婚夫約定去西藏拍婚紗照。
上機前,他突然發來微信。
“阿瑤下樓摔破了膝蓋,我媽擔心她沒人照顧,我得去趟廣州。你自己去拍吧,回來P上我也一樣。”
一分鐘前,我剛巧看見蔣瑤發的抖音動態。
視頻裏,肖言辭迎着暴雨狂奔到她的身邊,捧住她的臉動情而吻。
隨後畫面一轉。
那個宣稱永不下廚的男人,正繫着粉色圍裙,熟練地爲她熬湯。
他的兄弟們在評論區起鬨。
“肖哥冒死救駕,嫂子還不感動以身相許?”
蔣瑤害羞地回:“他不求婚,我纔不嫁!”
他很快便言明心意:“寶貝,求你嫁我。”
立刻有人跟上說:“肖哥都求婚三年了,嫂子快答應!”
我等了七年才求來他的鬆口,而他心心念念想娶的卻另有其人。
我突然意識到,對他七年的一往情深不過就是個笑話。
我回撥上司的電話,“陸總,外派國外分公司負責人的任務,我接了。”
1
陸明洲沉默了兩秒,隨即輕笑。
“想通了?不怕未婚夫生氣?”
陸明州一直很賞識我,一個月前就拋出了橄欖枝。
他希望我可以去國外分公司擔任核心管理層,年薪翻三倍。
但我因爲要準備婚禮,擔心肖言辭覺得我太過強勢傷了他的自尊心,硬生生婉拒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想通了,及時止損,纔是成年人該有的理智。”
“我不想因爲一個男人放棄自己的大好未來。”
陸明州很滿意我的選擇,“很好,那邊催得緊,你只有一週的時間處理國內的爛攤子。”
陸明州頓了頓,“沈清,別讓我失望。”
“放心吧,陸總,我會準時報到。”
掛斷電話,手機再度彈出肖言辭的消息。
【你去西藏拍幾張就行,早點回江城去試菜,婚慶那邊你多盯着點,我很忙,別甚麼事都指望我。】
同一時間,蔣瑤發了第二條動態。
視頻裏的肖言辭,端着薑湯送到蔣瑤面前,還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毛巾,替她擦溼發。
“言辭哥,你爲了給我熬薑湯,淋溼的衣服都來不及換,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肖言辭滿不在乎地輕笑,那笑容是我這幾年極少見到的生動與鮮活。
“心疼我?那你就親親我。”
鏡頭下移,逼近肖言辭,得到親吻的男人露出他溫柔繾綣的眉眼。
我的心猝不及防地抽疼。
評論區更是熱鬧。
肖言辭的好兄弟們都在下面瘋狂點贊調侃。
【阿瑤妹妹享大福了,咱肖哥可是專門爲你跟大廚學了兩年!】
【這大暴雨的,跨越一千里就爲煮薑湯,絕美愛情啊!甚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
【阿瑤妹妹這膝蓋就是擦破了皮,瞧把肖哥心疼的,再晚點,恐怕傷口都要癒合了吧?哈哈哈哈!】
【都到這種份上了,甚麼時候才能喝上你們的喜酒?】
兩百多條評論,每個都豔羨他們的感情。
沒有一個人記得,肖言辭七天後就要和我舉行婚禮。
心痛緩慢消失,被一股長久的疲倦淹沒。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我盡職盡責地做好女朋友的本分。
包攬了我們同居以來的所有瑣事。
他理所當然地享受着我的一切付出,家務從不搭把手。我偶爾希望他幫我一下,他也會理直氣壯地反駁我。
“廚房油煙太重,我一聞就噁心,哪會這些,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原來他不是不能進廚房,也不是聞不了油煙,他只是覺得我不配。
2
我沒有太多意外,甚至有種心中巨石落地的解脫。
上週末,
三天前,我在肖言辭的書房裏幫他整理報表。
不小心看見他調任廣州分公司的申請表。
上面已經蓋上紅章,日期就在幾天前。
而那天他聲稱去廣州出差談一個重要項目。
回來時,他疲憊地倒在沙發上讓我幫他按摩。
我看見他手腕上多出的紅寶石頭繩。
我當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笑着問他:“這是甚麼?給我的嗎?”
他眼神瞬間閃躲,猛地抽回手,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心虛:“客戶家裏的小孩調皮,非要套我手上,一時忘記摘了,再見還要還給他,不能給你。”
他不是不能給我,而是這頭繩是蔣瑤的,她發朋友圈炫耀過。
這條頭繩看着平平無常,卻是寶石高定,全世界只有這一條,價值十萬。
他不是去廣州談項目,他是去看蔣瑤,告訴她好消息。
我們還沒結婚,他就已經規劃好婚後生活的重心。
只是這個規劃裏,有蔣瑤,沒有我。
飛機上,我不禁回想起過往種種,還有肖言辭曾對我說過的話。
“沈清,我有胃病,不喜歡外賣,以後你負責一日三餐。”
“沈清,女人不需要太理性獨立,很無趣。”
“沈清,結婚後,我希望你以家庭爲重。”
因爲愛他,我爲他學習做飯,爲他熬夜處理他的工作,更爲他兩次放棄升職加薪的機遇。
我以爲這是與愛人一同扶持走下去必須經歷的磨合。
而在他眼裏,我也許只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全職保姆。
蔣瑤纔是他的掌心寵,她只要掉兩滴眼淚,說一句委屈,他就不顧一切飛奔到她身邊。
3
飛機剛落地,肖言辭的電話便打過來。
我本不想接,但他打個沒完。
只是剛接通,他的命令就傳來。
“沈清,到了吧。阿瑤喜歡老蜜蠟手串,你順路去幫她挑一串。她皮膚敏感,一定要買純天然的。還有藏香也買兩盒,立刻特快寄過來,她晚上睡覺不安穩,急着要用。買成色最好的,錢我轉你。”
聽着電話他的理所當然,我只覺得荒謬。
“沒空。”
我對他一向是有求必應,還是第一次拒絕肖言辭,他愣了一下,不滿地呵斥道:“沈清,你又在鬧甚麼脾氣?不就是順手買點東西嗎?你至於這麼陰陽怪氣嗎?阿瑤腿都摔成那樣了,天天憋在家裏心情不好,你作爲未來的嫂子,買個禮物哄哄她怎麼了?我又不是沒給你錢。”
“腿摔成那樣?是擦破的皮再不去醫院就要自動癒合了的那樣嗎?”
我毫不留情地譏諷,惹來他的不滿。
“你還要我對你說多少次,你對她能不能別這麼有敵意?她壓根威脅不到你的地位。阿瑤就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妹妹,你無理取鬧也該有個限度。”
我聽笑了:“你搞清楚,我是你未婚妻,還有七天我們就會結婚,你照顧另一個女人就算了,還讓我代購,你覺得合適嗎?”
“你夠了!”
肖言辭越說越上火,氣急敗壞道:“你非要在結婚前鬧成這樣是不是?你除了工作是不是就不懂一點人情世故?你看看阿瑤,她溫柔乖順,膝蓋摔破了都沒喊一句疼,哪像是這點小忙都這般斤斤計較!”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警告我。
“我告訴你沈清,你如果一直是這樣的態度,那我們乾脆別結了!”
他知道我愛他,想要嫁給他,過去七年一言不合,他就會這樣威脅我妥協。
次數多了,我也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他喫準了我離不開他,喫準了七年的沉沒成本讓我不敢輕易放手。
他以爲這次我還會像以前一樣,慌亂地討好他。
但這次,他失算了。
“好,那就不結。”
“反正你連調任廣州的申請都批下來了,以後剛好留在那裏給你的阿瑤熬一輩子的薑湯。肖言辭,我們完了。”
“你......你說甚麼?你偷看我的東西?你賤不賤啊!”
肖言辭顯然慌了神,“沈清,你少借題發揮,我調去廣州是爲了公司業務,不是因爲阿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