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舍友被網紅孵化公司選中了。
對方說她臉小、會說話，簽約就給十萬保底，每天只要拍兩條視頻。
上一世我提醒她合同裏寫着違約金五十萬，她沒簽。
後來隔壁女生靠擦邊短視頻漲粉，她就認定是我毀了她的富貴命。
她惱怒之下，在馬路邊把我推到大卡車下。
再睜眼，回到了她要簽約那天。
1
“林晚，你快幫我看看，這合同是不是簽了就能拿十萬？”
趙思思把合同拍到我桌上時，我剛從噩夢裏驚醒。
窗外的蟬聲很吵。
可再吵，也蓋不過上一世大卡車碾過來的剎車聲。
我盯着她那張興奮到發紅的臉，手指一點點攥緊。
她還活着。
我也還活着。
她身後站着兩個穿西裝的男人。
其中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笑得很溫柔。
“林同學是吧？思思說你成績好，最會看合同。”
“你幫她把把關。”
“不過我們公司是正規網紅孵化機構，合同模板都是法務審覈過的，沒甚麼問題。”
趙思思立刻點頭。
“對啊，人家可是星耀傳媒！”
“他們說我臉小，上鏡，還會聊天。”
“簽了就給十萬保底！”
“晚晚，我終於要翻身了！”
我沒說話。
我翻到合同最後幾頁。
熟悉的條款刺進眼裏。
若乙方單方面解約，需賠償甲方培訓費、推廣費、賬號運營損失費共計五十萬元。
上一世，我就是指着這行字勸她別籤。
她當時抱着我哭。
“晚晚，還好有你。”
“要不是你，我差點就被騙了。”
可一個月後，隔壁宿舍的女生靠擦邊視頻漲了三十萬粉。
趙思思就瘋了。
她說：“林晚，你毀了我。”
“你怕我紅，怕我比你有錢，所以才故意攔着我。”
再後來。
她在校門口推了我一把。
我撞上疾馳而來的大卡車。
臨死前，她站在人羣外看着我。
嘴角是笑的。
“林晚，這輩子是你欠我的。”
現在，她又把筆塞進我手裏。
“你快看啊！”
“你別愣着！”
“人家張經理還等着呢。”
張經理笑眯眯地看着我。
“林同學，你放心。”
“我們最看重思思這種天然美女。”
“十萬保底只是基礎。”
“後面直播帶貨、廣告分成、品牌合作，她一年賺個一兩百萬都正常。”
趙思思眼睛亮得嚇人。
“聽見沒？”
“晚晚，一兩百萬！”
“我爸媽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旁邊另一個女生王佳佳也湊過來。
“思思，你命真好。”
“人家怎麼沒看上我啊？”
趙思思立刻挺直腰。
“那沒辦法，有些人天生就是喫這碗飯的。”
說完，她看了我一眼。
“晚晚，你說是不是？”
我合上合同。
“你想籤就籤。”
宿舍裏瞬間安靜。
趙思思愣住。
“你不幫我看看？”
我把合同推回去。
“這是你的人生。”
“你自己決定。”
她臉色一下變了。
“林晚，你甚麼意思？”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覺得我沒腦子，看不懂合同？”
張經理也笑了。
“林同學可能是怕擔責任。”
“現在很多高材生都這樣，書讀得多，膽子小。”
趙思思被這句話刺得更急。
“我就知道！”
“你就是怕我以後紅了，把你甩在後面。”
我看着她。
“我只說一句。”
“簽字前，把違約條款看清楚。”
趙思思猛地把合同抽回去。
“你少來了！”
“你就是想嚇我。”
“十萬保底擺在眼前，你非要挑刺。”
“林晚，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我還沒開口，張經理已經把筆蓋拔開。
“思思，機會不等人。”
“今天我們還要去隔壁宿舍面試。”
“你不籤，名額就給別人。”
這句話像火，瞬間點燃趙思思。
她搶過筆，手都在抖。
“我籤！”
“誰也別想攔我發財！”
筆尖落下前，她忽然抬頭盯着我。
“林晚，我今天把話放這。”
“我要是真紅了，你別舔着臉來求我。”
我笑了笑。
“放心。”
“我沒這個愛好。”
趙思思臉一黑。
“你裝甚麼清高？”
“等我拿到十萬，我先買個最新款手機。”
“到時候你還抱着你那個破手機敲論文吧。”
王佳佳趕緊打圓場。
“思思，少說兩句。”
趙思思冷哼。
“我憑甚麼少說？”
“她不就是仗着成績好，天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嗎？”
“我最煩她這種人。”
張經理把合同往她面前推近。
“思思，籤這裏。”
“簽完你就是我們星耀的人了。”
趙思思低頭。
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那三個字落在紙上。
上一世她沒簽。
這一世，她親手簽了。
張經理拿起合同，笑容更深。
“恭喜你，思思。”
“明天上午九點，公司報道。”
“記得穿漂亮點。”
趙思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謝謝張經理！”
“我一定不會讓公司失望！”
張經理臨走前，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同學，其實你條件也不錯。”
“要不要一起試試？”
趙思思立刻擋在我面前。
“她不行。”
“她臉太寡淡了。”
“而且她這種人放不開，沒觀衆愛看。”
張經理笑着點頭。
“也是。”
門關上的那一刻，趙思思把合同複印件貼到胸口。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
“林晚。”
“從今天起，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屏幕上跳出星耀傳媒發來的消息。
【請於今晚八點前，繳納形象升級保證金兩萬元。】
2
趙思思臉上的笑僵住了。
“兩萬？”
她把手機舉到我眼前。
“晚晚，你看這是甚麼意思？”
我掃了一眼。
“字面意思。”
“讓你交錢。”
趙思思立刻皺眉。
“不可能。”
“張經理剛纔說簽約給十萬保底。”
“怎麼可能先讓我交錢？”
王佳佳湊過來看。
“是不是詐騙啊？”
趙思思立刻瞪她。
“你能不能別烏鴉嘴？”
“人家那麼大公司，騙我兩萬幹甚麼？”
我拉開椅子坐下。
“你可以問張經理。”
趙思思馬上撥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她聲音瞬間軟下來。
“張經理，我剛收到消息，說要交兩萬保證金。”
“這個是不是發錯了呀？”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趙思思表情一點點變得尷尬。
“哦，原來是形象升級費。”
“對對對，我理解。”
“公司要給我拍寫真、做賬號包裝，肯定要成本。”
“那十萬保底甚麼時候發？”
她聽着聽着，臉色更白。
“甚麼？”
“首月完成三十條視頻後發？”
“可你剛纔不是說簽了就有嗎？”
對面聲音忽然大了些。
連我都聽見一句。
“合同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沒看嗎？”
趙思思下意識看向我。
我沒接她的眼神。
她咬了咬脣。
“我看了。”
“當然看了。”
“我就是確認一下。”
電話掛斷。
宿舍安靜得可怕。
王佳佳小聲說：“思思，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趙思思立刻炸了。
“考慮甚麼？”
“我合同都簽了！”
“難道現在反悔賠五十萬嗎？”
她說完，猛地看向我。
“林晚，你剛纔是不是早就看到這條了？”
我點頭。
“看到了。”
趙思思聲音拔高。
“那你爲甚麼不攔我？”
我看着她。
“我提醒你看違約條款。”
“你說我見不得你好。”
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那叫提醒嗎？”
“你那陰陽怪氣的，誰聽得進去？”
我笑了一聲。
“那你想讓我怎麼說？”
“跪下來求你別籤？”
趙思思被噎住。
王佳佳趕緊說：“思思，現在重點是兩萬塊怎麼辦。”
趙思思立刻轉頭。
“佳佳，你能不能借我點？”
王佳佳尷尬後退。
“我生活費還沒到。”
趙思思又看向我。
“晚晚。”
“你不是有獎學金嗎？”
“先借我兩萬。”
我抬頭。
“沒有。”
她不信。
“你少裝。”
“上個月輔導員不是剛說你拿了國家獎學金？”
“八千塊呢。”
“再加上你平時兼職的錢，湊兩萬不難吧？”
我合上電腦。
“我的錢有用。”
趙思思眼睛一下紅了。
“林晚，你怎麼這麼冷血？”
“我現在是事業起步期。”
“你幫我一把怎麼了？”
“等我紅了，我十倍還你。”
我看着她。
“上一句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現在又要我這個世界的人借錢？”
她臉色漲紅。
“你非要這麼計較嗎？”
“我們可是舍友！”
“我發財了，你臉上也有光啊。”
王佳佳小聲附和。
“晚晚，要不你借一點？”
“思思要是真違約，會賠五十萬的。”
我抬眼看她。
“合同是她籤的。”
“錢也是她要賺的。”
“憑甚麼我兜底？”
趙思思突然把椅子踹翻。
“林晚！”
“你就是故意的！”
“你看着我跳坑！”
“你明明知道有保證金，你爲甚麼不說？”
我站起來。
“我說了你會聽嗎？”
她愣了一秒，隨即冷笑。
“好。”
“你不借是吧？”
“那我給我媽打電話。”
她撥通電話，按了免提。
“媽，我要交兩萬培訓費。”
“不是被騙。”
“是簽約網紅公司。”
電話那頭女人嗓門很大。
“甚麼網紅？”
“是不是那種脫衣服給男人看的？”
趙思思臉瞬間掛不住。
“媽！”
“你別說這麼難聽！”
“人家正規公司！”
“簽了能賺大錢！”
趙母冷笑。
“賺大錢還能先問家裏要錢？”
“你弟下個月補課費還沒着落呢。”
“你別做夢了。”
趙思思急了。
“媽，我要是紅了，給弟買房都行！”
趙母聲音立刻變了。
“真的能賺這麼多？”
“那你問你舍友借。”
“大學生不是都講義氣嗎？”
“等你賺錢再還她。”
趙思思慢慢抬頭看我。
電話那頭繼續說。
“就那個林晚吧？”
“你不是說她家裏條件還行？”
“讓她借。”
“她不借就是看不起你。”
趙思思眼神亮了。
“聽見了嗎？”
她把手機往我面前一推。
“我媽都說了。”
“你不借，就是看不起我。”
我看着屏幕。
“阿姨。”
“我確實看不起。”
趙母愣住。
“你說甚麼？”
我一字一句。
“看不起成年人自己籤合同，卻逼舍友掏錢兜底。”
趙思思尖叫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下一秒，她抓起我的獎學金證書。
“你不借是吧？”
“那我就讓全班看看。”
“看看你這個三好學生到底有多自私！”
她拿着證書衝出宿舍。
樓道里，很快響起她的哭喊聲。
“大家快來看啊！”
“林晚見死不救，逼我賠五十萬！”
3
不到十分鐘，整層宿舍都擠滿了人。
趙思思坐在地上哭。
我的獎學金證書被她攥得皺巴巴。
“我就是想靠自己改變命運。”
“她明明有錢，卻一分錢都不肯借我。”
“還罵我活該！”
有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林晚，真的假的啊？”
“兩萬塊你都不借？”
“平時看你挺好說話的，沒想到這麼冷漠。”
我站在門口。
“她籤合同前，我提醒過她。”
趙思思哭得更兇。
“你那叫提醒嗎？”
“你就是故意話說一半。”
“你怕我賺錢，怕我比你漂亮，怕我以後把你踩下去！”
圍觀的人立刻竊竊私語。
“不會吧，林晚平時不是這樣的人。”
“誰知道呢，越是好學生越會裝。”
“趙思思家條件確實不好，兩萬對她來說挺難的。”
王佳佳站在旁邊，臉色爲難。
“晚晚，要不你就借她吧。”
“反正你有獎學金。”
我看向她。
“她讓你借，你借嗎？”
王佳佳立刻閉嘴。
趙思思抹着眼淚。
“你別轉移話題！”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你們這些城裏人，從來不懂我們農村女孩想翻身有多難。”
我笑了。
“你上個月剛買三千八的美容儀。”
“前天還發朋友圈說自己是小縣城公主。”
“今天又農村女孩了？”
人羣裏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趙思思臉色一僵。
“那是我省喫儉用買的！”
“女生愛美有錯嗎？”
我點頭。
“沒錯。”
“所以你把你買的那些東西退了，保證金就有了。”
她聲音猛地尖起來。
“你憑甚麼讓我退？”
“那是我的東西！”
我看着她。
“我的錢也是我的東西。”
人羣安靜了一瞬。
趙思思咬着牙，突然把證書舉起來。
“林晚，你別以爲我不知道。”
“你就是靠裝可憐騙獎學金。”
“你家裏明明有錢，還跟貧困生搶名額！”
這句話一出，走廊徹底炸了。
“真的假的？”
“她不是貧困生嗎？”
“國家獎學金不是看成績嗎？”
趙思思根本不管。
她只要我難堪。
“她爸媽開店的！”
“她還天天兼職，就是爲了立人設。”
“這種人最噁心。”
我伸手。
“證書還我。”
趙思思往後一躲。
“你急了？”
“被我說中了？”
她當着所有人的面，把證書撕成兩半。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
可我心口還是猛地沉了一下。
上一世，她推我時，也是這種表情。
不是失控。
是痛快。
王佳佳嚇了一跳。
“思思，你幹甚麼！”
趙思思把碎紙扔到地上。
“假的榮譽，撕了就撕了。”
我彎腰去撿。
她忽然抬腳，踩住其中一半。
“林晚。”
“你給我道歉。”
“只要你當衆說你錯了，再借我兩萬，我就原諒你。”
我抬頭看她。
“你原諒我？”
“對。”
她揚起下巴。
“你說你嫉妒我。”
“說你故意不提醒我。”
“說你願意無條件支持我的夢想。”
我站直身體。
“趙思思。”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哭得夠大聲，所有人都得圍着你轉？”
她冷笑。
“那也比你這種冷血怪物強。”
“你這種人，活該一輩子沒人喜歡。”
圍觀人羣裏，有人低聲勸我。
“算了吧，道個歉也沒甚麼。”
“大家舍友一場，別鬧太難看。”
“她現在情緒不好，你讓讓她。”
我忽然笑了。
“她情緒不好，就能撕我證書？”
“她缺錢，就能逼我轉賬？”
“她想紅，全世界都得給她鋪路？”
沒人說話。
趙思思卻猛地站起來。
“你少在這上綱上線！”
“我今天就問你一句，錢你借不借？”
我說：“不借。”
她盯着我，眼神陰冷下來。
“好。”
“這是你逼我的。”
她拿出手機，對着自己臉開了錄像。
眼淚說來就來。
“大家好，我叫趙思思。”
“我是京大大二學生。”
“今天我被舍友林晚逼到絕路了。”
我眉心一跳。
她繼續哭。
“她明明有能力幫我，卻故意看我違約賠五十萬。”
“還當衆羞辱我，說我這種窮人不配做夢。”
“如果我出事了，請大家一定替我討個公道。”
我伸手去搶手機。
她立刻尖叫。
“你們看！”
“她還想打我！”
人羣外忽然傳來輔導員的聲音。
“都圍在這裏幹甚麼？”
趙思思看見輔導員，立刻撲過去。
“老師！”
“林晚逼我去死！”
輔導員臉色大變。
她的手機還在錄像。
鏡頭正對着我。
4
輔導員把我們叫到辦公室。
趙思思一路哭。
一進門，她就癱在椅子上。
“老師，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只是想有個機會。”
“林晚就這麼羞辱我。”
輔導員看向我。
“林晚，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趙思思立刻打斷。
“她撒謊！”
“她根本不是提醒我！”
“她就是故意冷眼旁觀。”
“她早知道我要交錢，卻不告訴我。”
輔導員皺眉。
“林晚，你既然看出合同有問題，爲甚麼不明確阻止？”
我看着她。
“老師，我提醒了。”
“她不聽。”
趙思思哭着拍桌。
“你那叫提醒嗎？”
“你分明就是看我笑話！”
“你成績好，你有獎學金，你當然不怕。”
“我呢？”
“我家裏沒人幫我，我只能靠自己！”
輔導員嘆了口氣。
“林晚，不管怎麼說，你們是同學。”
“思思現在確實有困難。”
我心裏一沉。
熟悉的話術來了。
上一世也是這樣。
所有人都覺得，她弱，她窮，她哭，所以我該讓。
我問：“老師的意思是？”
輔導員推了推眼鏡。
“你先借她一部分。”
“剩下的我再幫她申請臨時困難補助。”
我笑了。
“學校補助可以拿去交網紅公司保證金？”
輔導員臉色變了。
“林晚，你不要鑽牛角尖。”
“現在重點是穩定同學情緒。”
趙思思立刻接話。
“對！”
“我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林晚要是不幫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事。”
她這句話說得輕。
卻像一把刀架到我脖子上。
輔導員沉默幾秒。
“林晚，你先轉八千。”
“就當同學之間互幫互助。”
我看着她。
“那我的獎學金證書被她撕了，誰負責？”
趙思思立刻哭喊。
“我都快被逼死了，你還惦記一張紙？”
“林晚，你有沒有心啊？”
輔導員皺眉。
“證書可以補。”
“人命不能開玩笑。”
我點點頭。
“所以只要她說想死，我就必須給錢？”
辦公室門口，不知道甚麼時候站了幾個學生會的人。
趙思思剛纔的視頻已經發到班羣。
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林晚也太狠了吧。】
【八千獎學金都不肯借？】
【思思要是真出事，她負得起責嗎？】
趙思思瞥了一眼手機，嘴角很快壓下去。
她又哭。
“我不想活了。”
“我真的不想活了。”
輔導員急了。
“林晚！”
“你先轉錢！”
“老師不是讓你白給，之後會讓思思寫借條。”
我看着趙思思。
“你寫嗎？”
趙思思愣住。
輔導員也看她。
她咬牙。
“寫就寫。”
“但我現在手抖，寫不了。”
我說：“那就不轉。”
趙思思猛地站起來。
“好啊。”
“你非要逼我是吧？”
她抓起辦公室窗臺上的水果刀。
那是輔導員削蘋果用的。
刀尖抵住自己手腕。
“林晚，我今天就死給你看！”
辦公室裏瞬間亂了。
“思思，放下！”
“別衝動！”
趙思思哭得撕心裂肺。
“別過來！”
“誰過來我就割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裏全是怨毒。
“林晚，轉錢！”
“現在就轉！”
輔導員臉都白了。
“林晚，你快轉！”
“先穩住她！”
我站在原地沒動。
趙思思手上一用力。
手腕滲出一道血線。
人羣尖叫。
輔導員衝我吼。
“林晚！”
“你還愣着幹甚麼？”
我慢慢拿出手機。
趙思思眼裏閃過得意。
“八千不夠。”
“我要兩萬。”
“你不是能耐嗎？”
“你現在就借網貸！”
我抬頭看她。
“趙思思，你確定？”
她聲音尖厲。
“少廢話！”
“轉！”
“否則我死了，你就是S人犯！”
我點開通訊錄。
沒有打開銀行軟件。
而是撥出一個號碼。
趙思思愣了一下。
“你打給誰？”
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晚晚？”
我看着趙思思手裏的刀。
“哥。”
“我在學校輔導員辦公室。”
“有人拿刀逼我轉賬。”
電話那頭安靜一秒。
隨即只剩一句冷到極點的話。
“別掛。”
“我現在讓人過去。”
5
趙思思先笑出了聲。
“哥？”
“林晚，你演電視劇呢？”
“還讓人過來。”
“你哥是校長還是公安局長啊？”
輔導員臉色也很難看。
“林晚，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她手裏有刀。”
“你先把錢轉了。”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我哥說別掛。”
趙思思翻了個白眼。
“你哥算甚麼東西？”
“他來能替你賠命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冷聲。
“你再說一遍。”
趙思思嚇了一跳。
但很快又拔高聲音。
“我說怎麼了？”
“你妹妹逼我自S！”
“她今天不轉錢，我就讓她一輩子揹人命！”
電話那頭沒再說話。
辦公室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聲。
兩個穿制服的校保衛處老師衝進來。
後面跟着一箇中年男人。
輔導員一看，立刻站起來。
“陳主任？”
陳主任臉色鐵青。
“刀放下。”
趙思思一愣。
“主任，我不是故意鬧事。”
“是林晚逼我的！”
陳主任看都沒看她。
“我說，刀放下。”
趙思思嘴脣抖了抖。
“我不放。”
“她不賠我錢，我就不放。”
陳主任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行爲嗎？”
“持刀威脅同學。”
“敲詐勒索。”
“擾亂校園秩序。”
趙思思臉白了。
“我沒有！”
“我是受害者！”
她指着我。
“是她害我簽了問題合同！”
“她故意不提醒我！”
陳主任看向輔導員。
“合同呢？”
輔導員把複印件遞過去。
陳主任翻了幾頁，臉更沉。
“這是商業合同。”
“簽約人是趙思思。”
“跟林晚有甚麼關係？”
趙思思急了。
“她看過！”
“她明明看出問題了！”
陳主任冷聲道：“她看出問題，就必須替你負責？”
“那你成年了嗎？”
一句話砸下來。
趙思思徹底僵住。
王佳佳小聲說：“可是思思家裏困難......”
陳主任看向她。
“困難不是拿刀逼同學轉賬的理由。”
辦公室門口越來越多人。
剛纔還在網上罵我的同學，此刻都不說話了。
趙思思眼看風向不對，突然又哭。
“你們都欺負我。”
“我窮，我沒背景，所以你們都幫林晚。”
陳主任冷笑。
“林晚有沒有背景，跟你有沒有錯，是兩碼事。”
這時，電話那頭終於又響起聲音。
“陳主任，我是林知行。”
陳主任表情瞬間變了。
他拿起手機，語氣恭敬。
“林律師，您放心，我們已經控制現場。”
“對。”
“學生安全是第一位。”
趙思思聽見“律師”兩個字，手裏的刀晃了一下。
“律師？”
她看向我。
“林晚，你哥是律師？”
我沒說話。
陳主任把手機遞還給我。
“林晚同學，你哥哥說他已經報警。”
趙思思猛地尖叫。
“報警？”
“憑甚麼報警？”
“我又沒傷到她！”
陳主任盯着她手腕上的血。
“你傷的是你自己。”
“但你威脅的是別人。”
趙思思慌了。
她終於把刀扔到桌上。
“我不鬧了。”
“行了吧？”
“我就是情緒激動。”
“你們至於上綱上線嗎？”
輔導員也緩過神來。
“思思，你先冷靜。”
“這件事學校會調查。”
陳主任冷冷看她一眼。
“不是學校會調查。”
“是警方會調查。”
十分鐘後，警察來了。
趙思思被帶走做筆錄時，腿都是軟的。
她經過我身邊，壓低聲音。
“林晚，你滿意了？”
我看着她。
“不滿意。”
她眼睛瞬間瞪大。
我繼續說。
“我的證書。”
“我的名譽。”
“你的公開視頻。”
“都還沒算。”
趙思思咬牙。
“你敢？”
我沒回答。
手機裏，我哥發來一條消息。
【星耀傳媒我查過，法人三個月前剛被起訴過。】
【別急。】
【他們會自己送上門。】
我剛看完，趙思思的手機響了。
警察替她拿起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顯示張經理三個字。
6
張經理來得很快。
他一進派出所，就皺着眉看趙思思。
“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只是跟舍友有點誤會嗎？”
趙思思像抓住救命稻草。
“張經理！”
“你快幫我解釋。”
“我是你們公司的簽約藝人。”
“我不能有案底。”
張經理臉色一變。
“甚麼案底？”
警察抬頭。
“她涉嫌持刀威脅同學轉賬。”
“你是她簽約公司的負責人？”
張經理笑容立刻變得客氣。
“警官，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思思是我們很看好的新人。”
“她性格單純，可能被人刺激了。”
說着，他看向我。
“林同學，你們舍友之間鬧矛盾，沒必要把事情做絕吧？”
我抬眼。
“她拿刀逼我借網貸。”
張經理嘆氣。
“年輕人嘛，一時衝動。”
“你也沒受傷。”
“要不這樣，我代表公司給你道個歉。”
“這事就算了。”
我笑了。
“你代表她？”
“那你替她賠我證書？”
“替她刪視頻？”
“替她公開道歉？”
張經理眼神冷了點。
“林同學。”
“做人不要太咄咄逼人。”
“思思以後是公衆人物。”
“這件事傳出去，會影響她前途。”
趙思思立刻接話。
“聽見沒？”
“我以後是公衆人物！”
“你毀我前途，就是毀我一輩子！”
我看向張經理。
“她還沒開始拍視頻，就已經是公衆人物了？”
張經理臉色有些掛不住。
“我們公司有成熟賬號矩陣。”
“捧紅她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
“得罪我們，對你沒好處。”
我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嗎？”
所有人回頭。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
他身後還跟着兩個助理。
張經理臉色瞬間變了。
“林......林律師？”
我站起來。
“哥。”
林知行走到我身邊，目光掃過我手腕上的紅痕。
那是趙思思搶手機時抓的。
他聲音很冷。
“誰弄的？”
趙思思下意識後退。
“我不是故意的。”
林知行看向警察。
“傷情鑑定我會帶她做。”
“另外，關於趙思思發佈視頻造謠、損毀證書、持刀威脅，我方不接受調解。”
趙思思臉一下白了。
“你憑甚麼不接受？”
“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
張經理趕緊上前。
“林律師，您看這事......”
林知行抬手打斷。
“張偉。”
“星耀傳媒市場部經理。”
“去年因誘導未成年人簽約，被家長起訴。”
“今年三月，又因虛構保底收入被立案調查。”
“你現在還敢來學校籤學生？”
張經理額頭冒汗。
“林律師，話不能亂說。”
林知行身後的助理遞出一疊材料。
“這些是公開裁判文書。”
“這些是你們公司近半年投訴記錄。”
“這些，是你剛纔誘導趙思思繳納保證金的聊天記錄。”
張經理臉色徹底僵住。
趙思思傻傻看着他。
“張經理，他說的是假的，對吧？”
“你們公司沒有騙人，對吧？”
張經理沒看她。
“合同是她自願籤的。”
“我們沒有強迫。”
趙思思像被扇了一巴掌。
“你甚麼意思？”
張經理立刻撇清。
“思思，我們只是合作關係。”
“你個人行爲，公司不負責。”
趙思思急了。
“可你說我是你們看好的新人！”
“你說我一年能賺一兩百萬！”
張經理冷笑。
“鼓勵話術而已。”
“你不會真信了吧？”
派出所裏安靜了一瞬。
趙思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把所有恨都算在我頭上。
這一世，騙子親口把她的夢撕開。
可她還是猛地轉頭瞪我。
“林晚，是你對不對？”
“是你讓你哥查他們！”
“你早就想看我笑話！”
我還沒開口，林知行冷聲道：“你到現在還覺得，是別人毀了你？”
趙思思尖叫。
“不是她是誰？”
“如果她肯借我兩萬，我就能進公司！”
“我就能紅！”
張經理聽不下去。
“你紅甚麼紅？”
“你這種條件，公司一抓一大把。”
“要不是你願意交錢，我都懶得跑學校。”
這句話落下。
趙思思徹底呆住。
她一直攥着的那份合同，從手裏滑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