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當天,未婚夫讓人送來一件廉價的歐式公主風婚紗。
“顧總說中式太繁瑣,怕你辛苦,特意改了西式。”
閨蜜在一旁爲我打圓場。
“寧寧,粉色多夢幻啊,說明在他心裏,你永遠是個小公主。”
可是這半年,我定製頂冠霞帔,親自跟進場景佈置。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喜歡的是中式婚禮。
只是我和顧堔相愛十年,陪他從無到有不容易,我只好接受。
當婚車抵達酒店,我才知道,我的婚禮早就變成了粉色系。
甚至,伴娘團裏還站着一個高調的女人。
她穿着高定婚紗,頭頂皇冠,比我還像今天的新娘。
彼時,她正眼含熱淚地望着顧堔。
“謝謝你,願意彌補我的遺憾,用我喜歡的婚禮娶你的新娘。”
“哪怕我們無法在一起,我也能假裝今天是我嫁給你。”
直到司儀念起結婚誓詞,意外發生了。
“顧先生,您是否願意娶江寧女士爲妻......”
林蕊突然捂住胸口暈倒在地。
顧堔猛地推開我,抱着她衝出酒店。
“這婚你自己結,我先送她去醫院!”
我狼狽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的指指點點。
這婚,他既然不想結,那便不結了。
1
我的婚禮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潦草收場。
閨蜜楊茜氣得渾身發抖。
她撈起酒瓶就要追上去,被我牢牢按住。
我媽臉色陰沉,一上臺就甩了我一巴掌。
“江寧,你是豬嗎?你不會攔着點,就這麼讓他走?這下倒好,所有人都看了咱家笑話!你讓我以後在親戚面前怎麼做人?”
我捂着臉,委屈地反駁,“媽,被拋棄的人是我!”
“你會不會說話?甚麼叫拋棄?”
我爸厲聲打斷我。
“你倆既然已經領證,就算婚禮沒辦成,你也是他們顧家的人!”
“你男人願意過問生病的朋友,那是他有情有義,難道非要見死不救你纔開心?”
“還有,你弟弟妹妹現在都在阿堔的公司上班,你這會兒甩臉色,是想讓他們難做嗎?”
他將錯誤全都怪在我身上,足足訓斥了我半小時。
爲了挽尊,我爸媽對賓客又是補償又是賠笑。
公婆卻是完全不管這爛攤子,第一時間跟顧堔去了醫院。
兩家人,好像只有我一個是外人。
我強撐着敬完最後一杯酒,送走所有看笑話的人,疲憊地回到了我們的婚房。
可是當我輸入密碼時,卻提示密碼錯誤。
一連嘗試五次,密碼門直接鎖死。
我和顧堔決定結婚後,他便主動買房裝修。
裝好後我來過一次,添置了許多傢俱。
那時候密碼還是我們的戀愛紀念日。
後來我忙着婚禮流程,就全權交給了他。
我不解地撥通了顧堔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只是顧堔還沒開口,率先傳來的是林蕊嬌滴滴的聲音。
“阿堔,我胃裏不舒服,想喫城南的那家小餛飩......”
“好,我馬上讓人去買。”
顧堔的聲音溫柔到讓我恍惚打錯電話。
直到他對我冰冷出聲,我纔回神。
“甚麼事?”
我忍下委屈小聲問:“我到家了,密碼是多少?”
顧堔似乎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我嘴裏所謂的家。
他隨後不耐道:“你今晚先回自己公寓,我得照顧蕊蕊,這事以後再說。”
我強忍的情緒終於爆發,“顧堔,今天是我們的新婚夜,你讓我回我那?”
顧堔煩躁,“咱倆都十年了,老夫老妻,還講究這些嗎?讓你回你就回,少逼逼。”
我突然氣笑了,“我們今天領證結婚了,我連家都進不了,還不能問兩句?怎麼,打擾你陪林蕊了?”
“江寧,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蕊蕊有抑鬱症,我陪她是怕她出事,你跟一個病人計較甚麼?”
說罷,顧堔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我抹去眼淚,直接叫來開鎖師傅。
2
大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我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屋內。
這哪裏是我曾經精心佈置的新房。
門口是蕾絲邊地毯。
玄關是粉色情侶拖鞋。
視線一挪,沙發裝滿可愛的玩偶。
邊緣還搭着女人單薄的性感睡衣。
茶几、桌面、櫃子,到處都擺着小女生的東西。
這濃郁的生活氣息,一看便不是一日兩日留下的痕跡。
分明就是有人早就住了進來!
想到某種猜測,我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陣陣甜蜜的對話。
“阿堔,你對我真好,新婚夜都願意陪我。”
“傻不傻?我心裏只有你,娶她還不是爲了公司的發展,我可要賺錢養你的。”
說着說着,顧堔突然發現門開着,猛地推門而入。
看見站在客廳的我,他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怒喝道:“江寧,誰他媽讓你撬鎖進來的?私闖別人家,你是不是有病!”
“別人家?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結婚了!”
我指着滿屋粉色大聲質問道:“來,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的新房爲甚麼變成這樣?”
林蕊被我瞪一眼,躲在顧堔身後,惶恐的雙眼泛紅。
“對不起寧寧姐,我最近身體不好,阿堔擔心我,就先讓我住在這裏了......你要是介意,我現在就收拾行李搬走。”
說着,她撞過來,在我未來得及反應時驚呼着跌倒。
顧堔心疼地一把將她撈入懷中,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江寧,少在我家撒潑,你推她幹甚麼?欺負一個病人算甚麼本事!”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跡,“你爲了她打我?”
我抬眸看向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慘笑出聲:“顧堔,這裏是我的婚房,我纔是你的妻子!”
“這房子寫的本來就是蕊蕊的名字。”
顧堔指向大門,“滾,別逼我叫保安。”
我踉蹌着後退兩步,“你不想過,那我們就離婚!”
十年青春,十年的青春,我陪着他喫泡麪、擠地下室,熬夜幫他改策劃案,甚至爲他拉投資喝到胃出血。
甚至爲了他的自尊心,把自己研發的專利無償給公司使用。
最後,好不容易公司步入正軌,他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顧總。
我以爲苦盡甘來,卻是爲他人作嫁衣裳。
甚至連我以爲的家,都成了別人的。
看着牆上的旅行牆掛滿兩人的合照。
我突然笑出了聲,“行,我走。”
一個十年都捂不熱的男人,不要也罷。
3
接下來的幾天,顧堔沒再聯繫我。
加上我已經發現林蕊,顧堔也不再遮掩。
朋友圈裏全都是她。
照片裏,林蕊笑容明媚,一看便是被人嬌養的小公主。
林蕊更是毫不避諱地在朋友圈瘋狂炫耀。
今天曬顧堔給她買的包,明天曬顧堔給她剝的蝦。
而這一切都和我這個新婚妻子無關。
今天是回門的日子。
按照習俗,顧堔必須陪我一起回孃家擺酒。
一大早,我給他發了三十多條微信,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臨近中午,我孤身一人回了孃家。
我剛進門,就迎來了親戚們陰陽怪氣的嘲笑。
“哎喲,新娘子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顧總呢?”
“聽說是婚禮上就跟其他女人跑了,嘖嘖,我就說吧讀書沒用,還不是連個男人都拴不住?”
“從十八歲就跟了他,最終不還是甚麼都得不到?”
我硬着頭皮走進屋裏。
還沒說話,我媽的掃把直接甩到我身上。
“江寧,你還有臉回來?你婆婆告訴我,你要和阿堔離婚?誰給你的膽子!”
“男人花心怎麼了?只要他不跟你離婚,顧太太的位置就是你的!你現在鬧掰了,顧家要是把那套婚房和彩禮收回去,你弟弟拿甚麼結婚?”
“你怎麼沒點自知之明?人家林蕊可是和阿堔一起長大,人家二三十年的情分,哪是你能比的,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趕緊給我滾回去道歉,乞求阿堔的原諒!”
我媽不由分說,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告訴你,你弟弟下個月要提主管,你妹妹九月還要轉正。你給我安分守己好好當你的顧太太,他要幹甚麼是他的事,你是個女人,沒資格管!你要做的就是哄好他,趕緊給他生個孩子坐穩正妻的位子!”
我雙眼通紅,憤憤不平地怒吼。
“他在婚房裏養女人,你們還要我回去!”
我爸冷哼一聲。
“阿堔現在位高權重,有幾個女人不是很正常?”
“你能找到阿堔這種好男人,都是我老江家祖上燒了高香才輪上你,你知足吧!”
我爸目光兇狠,“老子警告你,你既然嫁給他,生是他的人死就是他的死人。你要敢離婚,讓我們丟人現眼,害你弟弟妹妹失去工作,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真荒謬。
我的親生父母竟然完全不顧及我的感受,只一心想要犧牲我爲他們贏來利益。
我哭着轉身就走。
4
站在街頭,手機再度傳來獵頭的信息。
【江女士,誠達集團港區投資總監的位置一直爲您留着。我們董事長說了,只要您肯點頭,待遇隨便開。以您的手腕和能力,留在顧氏這種沒發展前景的小公司,實在是大材小用。】
是啊,這道理我怎麼會不明白?
公司發展如此順利,一半功勞都依賴我的專利。
如果沒有我爲他出謀劃策,讓他毫無後顧之憂,他怎麼可能有今天?
顧堔卻天真地自認爲,他是商業奇才,事業纔會一路順遂,暢通無阻。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回道:【我答應入職,但需要幾天時間處理私事。】
對方高興地應下,【好的江女士,合作愉快,董事長說期待您的到來。】
平復好情緒,我很快又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替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還有通知顧氏法務,我將停止對顧氏核心技術專利的授權。”
我倒是要看看,沒有我,顧氏能撐多久。
只是這十年,我和顧堔糾纏太深,想要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
我想保護自己的權益,需要蒐集更多證據以備他的反咬。
如果我能早些發現,沒有領證結婚,我或許會走得更乾脆。
這個時候,顧母突然打來電話。
“江寧,阿堔今天帶蕊蕊回家喫飯,你趕緊過來做飯。”
沒想到,當我發現了顧堔的醜陋嘴臉,他們裝都不裝了。
難不成真以爲,我領證結婚就會任由他們欺辱?
不過,我也想看一看,他們能不要臉到何種地步。
剛到顧家別墅,進門我就看到林蕊正坐在沙發上,喫着婆婆親手剝的葡萄。
顧堔坐在一旁,溫柔地幫她擦嘴。
見我杵在門口,顧母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直接下令。
“還杵在那幹甚麼?張媽今天請假,你趕緊去廚房做飯,沒看見一大家子人都餓着呢?”
“對了,蕊蕊不喫辣喜歡雞湯,你多放點當歸,我要給她補一補,瞧給她瘦得。”顧母特意囑咐。
我站在原地沒動,“我是顧堔的妻子,不是你們家僱來的保姆。”
“嫁到我顧家,就得守我顧家的規矩!”
顧父冷斥一聲,“在我家,女人就得照顧老公、照顧公婆!”
“寧寧,聽話。”顧堔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別剛進門就惹爸媽不高興,趕緊去做飯,一會兒我去給你打下手。”
可惜一直到飯菜端上桌,顧堔的視線都沒從林蕊身上離開,一會兒給她端茶倒水,一會兒哄她逗她。
他們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不等我坐下,已經喫得七七八八。
我好像真的淪爲保姆,就那樣看着顧堔自然而然地爲她剝蝦剔魚擦嘴,味同嚼蠟。
5
飯剛結束,外面突然下起暴雨。
婆婆心疼地拉着林蕊的手,“蕊蕊啊,今晚雨太大,你就在家裏住下吧,房間一直給你留着呢,半夜要是哪裏不舒服,隨時喊他。”
林蕊嬌羞地看了一眼顧堔:“謝謝阿姨。”
眼見他們“婆媳”關係融洽,我實在不想待下去,“我先回了。”
正要出門,顧堔突然拉住我,“外面這麼大雨,你怎麼回?”
我還沒甩開他,林蕊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嬌聲說:“姐姐,你要是不嫌棄,和我一起睡吧,我房間牀很大。”
顧堔蹙眉,“她睡覺不老實,萬一擠到你怎麼辦?”
林蕊爲難,“可是姐姐睡哪?”
“她是我老婆,今天跟我睡。”顧堔理所當然。
林蕊臉色微變,委屈地咬脣,“對,差點忘了你們纔是夫妻!”
她難受地看了眼顧堔,紅着眼轉身跑上樓。
見她受委屈,婆婆狠狠瞪我一眼,“蕊蕊擔心你,你不領情還揭她傷疤,你怎麼那麼惡毒!”
顧堔無奈地壓壓眉心,“寧寧,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蕊蕊是家裏的客人,你要學會照顧她。”
我嗤了一聲,誰家的客人纏着別人丈夫?
“行了,讓江寧先收拾廚房。”
婆婆擔心林蕊,推了一把顧堔,“你還愣着幹甚麼,還不趕緊去看看蕊蕊,萬一她又哭暈過去怎麼辦?心疼的還不是你?”
顧堔也有些着急去看林蕊,“寧寧,收拾好廚房,你把蕊蕊的高跟鞋刷乾淨,她有潔癖,回來的時候她踩到髒東西,一直不開心。”
顧堔前腳剛走,婆婆立刻指向一旁的雜貨間。
“阿堔這幾天忙,晚上睡不好,你不準打擾他的清靜,你今晚就睡這。”
6
我不想和他們多攀扯,離婚前也不想多生事端。
按照婆婆的意願,我收拾好廚房,把今天的錄像發給律師。
律師提醒,這些並不能當作離婚的證據。
如果我拿不到實質性的證據,證實顧堔和林蕊的關係,我很難打贏官司。
正當我出神,婆婆破門而入。
“江寧,阿堔想要泡腳,你端盆熱水上樓。”
當我真上樓,一眼看見的是林蕊靠在牀頭玩手機。
而我的丈夫正坐在牀邊幫她按腿。
顧堔瞥了我一眼,“蕊蕊今天受了寒,腿不舒服,你過來,幫她按按腳。”
我端着盆的手猛地一顫,“你讓我給她按腳?”
顧堔皺了皺眉,理所當然道:“蕊蕊身體弱,你照顧一下怎麼了?就當替你之前私闖她家的贖罪。”
我被拋棄,被打,被趕出家門,現在居然還要給小三洗腳贖罪!
我看着林蕊嘴角挑釁的笑容,氣極反笑。
直接連盆帶水直接潑向顧堔,“我洗你媽!”
“啊!”
林蕊和顧堔緊緊貼在一起,難免被潑到,她尖叫一聲縮到她懷裏。
又在下一秒突然捂住肚子,“阿堔......肚子,我的肚子好痛,是不是驚嚇到了我們的寶寶......”
我大腦一白。
孩子?
我猛地看向林蕊的肚子。
下一秒,顧堔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一腳踹我肚子上。
“江寧,你找死!”
我始料未及,重重地摔在地上,肚子傳來刺痛。
我臉色煞白,心裏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顧堔,我肚子好痛......”
可是顧堔已經抱起林蕊衝出去,留下冰冷的一句怒吼,“你如果害死我的孩子,我一定會S了你!”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頭也不回地離開,雙腿間傳來一陣熱流,血染紅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