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暗戀竹馬三年。

高考後,閨蜜建議我們一起去旅行,她好幫我製造表白機會。

不曾想,閨蜜填錯身份信息,導致只能改簽下一班。

登機前,竹馬找到我,“林杳,你跟靜靜換一下機票。”

我一時錯愕不解,“爲甚麼讓我換?”

“靜靜膽子小,一個人坐飛機她會害怕。”

見我遲疑,竹馬沉聲訓斥道:“林杳,你別這麼自私行不行?大家都是朋友,你讓着點她怎麼了?”

我笑了笑,“行,你們先走吧。”

1

兩個小時後,我拖着行李箱抵達成都的民宿。

我敲了半天門,蘇靜纔不緊不慢過來開門。

乍一看她裹着浴巾,我眉頭微皺。

蘇靜說爲了幫我和顧川聯絡感情,便定了一個家庭房的兩居室。

這樣抬頭不見低頭看,有助於製造表白氣氛。

現在似乎變味了。

蘇靜看見我立刻迎上來,親暱地挽住我的胳膊往屋裏帶。

“哎呀杳杳,你可算來了,川哥剛纔還說你一個人一定能照顧好自己,不像我這麼嬌氣,甚麼都得讓人跟着纔行。”

見我打量她,她連忙解釋說:“杳杳,你千萬別誤會。川哥剛纔帶我去喫飯,幫我盛湯的時候不小心灑在我身上。川哥怕燙到我,纔會陪我回來洗澡收拾。”

她字字句句都在解釋,可越是解釋,我就越是不舒服。

而我剛進門,顧川無奈的聲音就從正臥傳來。

“靜靜,你的小內內在哪?我怎麼找不到?”

“川哥,你怎麼那麼笨,我不是告訴你,就在你給我買的小包裏。”

蘇靜聞言立刻推開我,小跑着過去,與他一同翻找起來。

我站在大廳看着凌亂的沙發,視線掃過交疊的鞋,還有混做一團的長裙絲襪和男T。

然後再度落在顧川身上。

顧川沒發現我,時不時拎起蘇靜暴露的小裙子比劃。

蘇靜嘴上嗔怪他,卻沒阻止他一次次地故意碰觸。

終於,顧川察覺到我的視線,緩緩抬眸。

看見我的瞬間,他不滿地蹙眉。

“林杳,你來了怎麼不說話?沒看見靜靜不方便找東西,你也不來幫一下,真不夠義氣。”

蘇靜沒好氣地捶了一拳顧川,替他賠笑,“杳杳,你別管川哥,他就是自己沒用找不到,沒其他意思。”

顧川撇撇嘴,“你這行李箱裏的小包哪個不是我買的?你自己隨便放還怪我?”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只覺得這三年的暗戀又荒唐又可笑。

我冷不丁地開口,打斷了他們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

“你們繼續,我換個地方。”

2

我拉着行李轉身就走。

顧川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幾步跨出臥室,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林杳,你又在鬧甚麼脾氣?靜靜好心好意爲了你定家庭房,你擺臉色給誰看?”

“爲了我?”

我指了指沙發上交疊的衣物,嘲弄地挑脣,“兩居室確實挺好,不過看你們這架勢,情趣大牀房應該更合適。”

“林杳,你少胡說八道!”

顧川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惱怒,氣急敗壞地衝我咆哮。

“靜靜是你閨蜜,她衣服弄溼了我幫她找件換洗的怎麼了?我替你照顧她,你還有意見了?你腦子裏裝的都是甚麼齷齪東西!”

蘇靜可憐巴巴地拉住顧川的胳膊,“川哥,杳杳嬌氣,你別罵哭她,還得你哄。”

說着,她輕聲說:“杳杳,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忘記拿換洗的衣服。你要怪就怪我,別生川哥的氣。”

她委屈地咬着下脣,眼淚說掉就掉,“你要是不高興,我現在就退房,單獨再定一間普通房就行......”

她作勢拿出手機,顧川一把將她護在身後,陰沉着臉冰冷道:“林杳,靜靜不像你,家裏有錢。她爲了陪你出來玩,專門攢了半年的零花錢,你就算耍大小姐脾氣也有個限度,別太過分!”

聽到這話,我沒忍住撲哧一笑。

“蘇靜,咱倆三年朋友,平常喫飯逛街,哪次不是我付的錢?就連這次旅行的往返機票,都是我給你倆升的頭等艙。怎麼現在就變成她爲了陪我喫苦受罪了?”

顧川猛地僵住,錯愕地轉頭看向蘇靜。

他顯然不知道機票是我出的。

畢竟,蘇靜一直在外都把自己包裝成獨立清醒的堅強貧困生。

蘇靜臉色微變,心虛地攥着浴巾邊緣。

“杳杳,我們可是最好的閨蜜,談錢多傷感情啊。”

“是挺傷感情的。”

我當着他們的面取消了返程機票和接下來的民宿預訂。

“那我這個有錢人爲了不傷感情,以後都不提錢。”

顧川終於慌了神,“林杳杳,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不是?假期高峰期,你讓我們去哪裏搶機票訂房間?”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關我屁事?”

我毫不遲疑地離開,惹怒了顧川。

他在我背後憤怒威脅道:“林杳,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接下來這半個月的行程你一個人去走,別指望我照顧你!”

3

我喜歡顧川。

不僅是因爲我們從小相識。

更多的是因爲那些缺少陪伴的年少時光裏,他貫穿了我的整個青春,從未缺席。

我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嬌生慣養。

而父母忙於生意,給足我物質的同時,無法給我尋常家庭的溫情。

越是長大,我就越是覺得孤單。

顧川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是叔伯親戚的兒子,借住在附近的舊小區。

他的家庭條件十分普通,和我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他成績好,人緣好,身上還有股招人喜歡的韌勁。

十歲那年盛夏,答應陪我去遊樂園的爸媽臨時出差又扔下我。

我追在他們的車後,哭喊着要媽媽。

突然的,花叢裏竄出一條惡犬,衝我狂吠撲來。

我嚇得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小男孩舉着木棍衝過來,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惡犬狠狠咬了他一口,他疼得全身發抖,都沒退讓。

後來小區保安趕來,成功救下我倆。

事後,小小的顧川還不忘關心我。

“妹妹,你看,它被趕跑了,你安全了。”

我嚇得撲進他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從這天起,他成了我的大英雄。

後來,我爸媽爲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給他十萬塊。

他爸媽覺得不是甚麼大事,不肯要。

可我對那天的事心有餘悸,過意不去,就時常拿些好喫的好玩的去看他。

一來二去,我們便熟悉了。

後來上了初中。

因爲我上下學都有豪車接送,脾氣也很驕縱,引來幾個高年級小太妹的嫉妒。

她們開始頻繁欺負我。

起初扔我飯扯我衣服,後面得寸進尺開始問我要錢。

我不肯給,她們就聯合校外的社會流氓把我堵在操場的廁所。

顧川再度從天而降,在十幾個人的圍剿中,成功帶我逃出來。

那天陽光明媚,他也在我眼中閃閃發光。

這時我隱隱察覺到了青春期的萌動。

而後我無可救藥地陷入了三年的暗戀。

4

高一那年,蘇靜成了我的同桌。

她長相清純,性格溫柔,很快就成了我形影不離的閨蜜。

我毫無防備地將自己暗戀顧川的祕密傾訴給她。

蘇靜聽完後,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證。

“杳杳你放心,我幫你探探他的口風,以後只要有我在,一定給你們製造機會!”

我滿心歡喜地以爲多了一個強有力的助力。

誰承想,因爲她的出現,我和顧川反而越走越遠。

蘇靜藉着幫我的名義,順理成章地加入我們。

開始頻繁地擠在我們之間。

原本是我和顧川的青梅竹馬,漸漸變成三人行。

而我,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成了永遠被落下的多餘者。

或許因爲蘇靜是貧困特招生,顧川難免心疼她,想要多照顧她。

第一次發現他的偏心,是我們一起去食堂喫飯。

蘇靜沒錢,只打了最便宜的飯菜。

顧川想都沒想,就把自己盤子裏的紅燒肉夾給她。

“你太瘦了,多喫點。”

恰逢看見我把肥膩的肉塊挑出來,他面色一寒沉聲訓斥我:“林杳,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連肉都喫不起?你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

我咬着脣,眼眶通紅,“我喫得噁心......”

蘇靜趕緊拉住顧川的袖子柔聲打圓場:“川哥你別兇杳杳,她從小喫好穿好,不像我糙慣了,甚麼都喫,你別拿我的標準要求她呀。”

“在學校食堂,一樣的飯,別人能喫,她爲甚麼就不能喫?”

顧川直接敲着我的碗碟命令,“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喫乾淨,以後都別跟我說話!”

可他見蘇靜爲難地看着碗裏的蘿蔔絲,直接就全都挑進了自己碗裏。

“天天喫喫夠了吧?不想喫就給我,你多喫肉。”

他說着還把我的雞腿夾給了她,“你喜歡喫就多喫點,多的是。”

這天我回家哭了很久。

我不懂,他爲甚麼要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

5

我和他們漸行漸遠。

他們聊某個偏遠書店的打折教輔資料。

聊學校附近那家五塊錢一碗的麪條漲價了。

聊爸媽工作的辛酸。

聊假期去哪裏做兼職。

這些話題離我太遠,我根本插不上話,只能默默地跟着他們。

一開始,顧川還會偶爾停下腳步,回頭拉一把走得慢的我。

可漸漸地,他習慣了蘇靜在身旁嘰嘰喳喳的陪伴,習慣了和她討論同一道數學題時湊得極近的肩膀。

不知從哪一天起,三人並肩同行的畫面被打破了。

我低頭繫鞋帶的工夫,再抬眼,兩個人已經並排走出好遠。

我遲疑了片刻,趕緊追上去,卻怎麼都插不上話。

後來,我好像只能跟在他們身後。

而他們也只有結賬的時候纔會想起我。

可是,我這個移動提款機卻連喫醋和發脾氣的資格都沒有。

因爲只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悅,顧川就會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林杳,你能不能懂事一點?靜靜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幹嘛總是針對她?”

這種憋屈感壓迫了我三年。

我總以爲,只要我付出得足夠多,顧川就一定會發現我的好。

直到今天我才終於說服自己。

他們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金錢,從未想過接納我。

從前將我護在身後的顧川早就已經將疼愛和偏心給了別人。

而我再也沒必要檢查這段無果的暗戀。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再也不要他了。

走出民宿的短短几分鐘,我好像獲得了新生,前所未有的輕鬆。

“林杳,你站住!”

顧川氣急敗壞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與此同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絞痛從小腹猛地竄起。

這痛意來得太猛烈,我兩眼一黑,雙腿直髮軟。

完了,因爲蘇靜臨時改時間,我好像算錯了生理期。

我嚴重痛經,別說出去玩,沒要半條命就不錯了。

許是見我面露痛苦,顧川微愣,下一秒就衝到我面前。

原本怒意叢生的眼底閃過慌亂,“林杳,你怎麼了?是不是痛經又犯了?”

沒等我開口,他不由分說抱起我,衝後來的蘇靜大喊,“還愣着幹甚麼?趕緊去攔車去醫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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