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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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舒猛地睜開眼,大口喘着粗氣。

方纔還血流如注的脖頸,此刻卻光潔無痕。

她再一次回到了這張牀上。

這已經是她陷入循環的第一百次了。

每一次醒來,她都只有七天時間。

七天後,她都會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死在她的夫君——大宣朝最年輕的戰神將軍宋從舟的手裏。

接着回到這個冷冰冰的牀榻上,永無止境地循環。

這般折磨,她受夠了。

“夫人,您終於醒了!”

丫鬟翠翠端着藥碗走進來,眼眶通紅,心疼地直掉眼淚。

“將軍也真是的,明明是二夫人害您落水,卻罰您跪祠堂,害您高燒不退昏迷了整整一天!”

沈雲舒緩緩坐起,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沙啞着聲音開口:“我沒事。”

翠翠憤憤不平地跺腳:

“您不知道,將軍從昨晚到現在,寸步不離地陪着那個女人,連湯藥都是親手喂的!”

“夫人,從前您和將軍多恩愛呀,滿京城誰不羨慕?”

“可自從老爺把二夫人也送進府裏,將軍就天天向着她......”

沈雲舒閉上眼,苦澀湧上心頭。

是啊。

從前的他們,是多麼相愛。

她是端莊溫婉的兵部侍郎嫡女,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鎮國將軍。

那年他得勝歸朝,推辭了皇帝所有的封賞,單膝跪在金鑾殿上,只求娶她沈雲舒爲妻。

那時的宋從舟,眼睛亮若星辰,當着全天下人的面許下誓言:

“今生今世,唯卿一人。”

婚後,他們也曾舉案齊眉。

她不捨得他穿外頭的成衣,一針一線親手爲他縫製四季衣裳;

他休沐時哪也不去,就在院子裏靜靜陪她坐着,爲她畫了一幅又一幅畫像。

可是,這一切,在成婚一年後徹底變了。

只因她遲遲沒有身孕,父親爲了固權,將庶妹沈映雪塞進了將軍府做妾。

起初,宋從舟對沈映雪視而不見。

直到一次宮宴,宋從舟大醉而歸,沈映雪端着醒酒湯進了書房。

只那一夜,沈映雪便懷上了身孕。

宋從舟嘴上說着那是意外,可流水般的賞賜卻送進了她的院子。

面對沈映雪的挑釁,沈雲舒忍了。

她覺得是自己身子不爭氣,沒有爲宋從舟綿延子嗣。

可她的退讓,換來的是沈映雪變本加厲的陷害。

陷害她下毒,陷害她推人落水,陷害她苛待庶妹......

宋從舟看向沈雲舒的眼神,也逐漸從愧疚,變成了不耐煩。

直到最後一次,沈映雪僞造書信,陷害她通敵賣國。

可無論她怎麼解釋,宋從舟都不信。

“映雪何時騙過人?倒是你,因爲善妒,害過她多少次?”

“沈雲舒,因你一己私念,多少邊關將士埋骨沙場!”

“你罪該萬死!”

他紅着眼,親手執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從此她便開始了循環。

起初,她以爲宋從舟只是被沈映雪矇蔽了,只要自己好好解釋,他一定會相信自己的。

可她辯解過,抗爭過,費盡心思尋來能自證清白的物證......

結局從未有過半分改變。

杖斃、毒酒、白綾、沉塘......

S法百般,痛苦如一。

那句“你罪該萬死”,她聽了九十九遍,也死了九十九次。

他從不曾信她半個字。

死亡的痛苦,摯愛的背叛,一次又一次撕扯着她的靈魂。

她厭倦了。

再睜開眼時,那雙總是盛滿溫情的眸子裏,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沈雲舒抬手,扯下脖子上戴着的玉墜。

這是她及笄那年,宋從舟親手雕刻,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前九十九次,哪怕是被拖去沉塘,她都死死護着這塊玉。

可現在,她只覺得噁心。

沈雲舒用盡全力,將玉墜狠狠砸向地面!

“啪!”

墜子斷成幾截,碎渣濺了一地。

翠翠嚇得渾身一哆嗦,滿臉不可置信:“夫人!這可是您最愛的墜子啊!”

沈雲舒冷笑一聲,眼神逐漸冰冷。

“沒有最愛了。我忍了九十九次,也死了九十九次。”

“這一次,老孃不伺候了!”

翠翠聽不懂她的話,只覺得自家夫人像是中邪了。

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大家閨秀,平日裏連大聲說話都不會,永遠端莊,永遠隱忍。

可現在,夫人的眉宇間,竟然透着一股決絕的S氣。

沈雲舒掀開被子下牀,聲音出奇的平靜。

“翠翠,給我備一套男裝。”

“再去霓裳閣、珍寶閣、胭脂樓,讓掌櫃的把他們店裏最貴最好的東西全給我送來,我全要了。對了,記將軍賬上。”

翠翠愣在原地。

夫人一向節儉持家,爲了給將軍省下銀子買好馬,衣服都是洗得發白繼續穿,首飾也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

今天怎麼突然開竅了?

翠翠喜極而泣:“是!夫人!您早該這樣了!”

“那沈姨娘都不知道纏着將軍給她買了多少好東西。”

“咱們好好打扮,一定能把將軍的心從那個狐狸精手裏搶回來!奴婢這就去!”

沈雲舒張了張嘴,剛想解釋自己不是爲了搶男人,翠翠已經抹着眼淚跑沒了影。

她看着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下定了決心。

既然橫豎都是死,既然這破命運無法打破,那她便要做些自己想做卻沒做過的事。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男人夾雜着怒火的聲音,隔着老遠就傳了進來。

“沈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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