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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舒猛地睜開眼,大口喘着粗氣。
方纔還血流如注的脖頸,此刻卻光潔無痕。
她再一次回到了這張牀上。
這已經是她陷入循環的第一百次了。
每一次醒來,她都只有七天時間。
七天後,她都會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死在她的夫君——大宣朝最年輕的戰神將軍宋從舟的手裏。
接着回到這個冷冰冰的牀榻上,永無止境地循環。
這般折磨,她受夠了。
“夫人,您終於醒了!”
丫鬟翠翠端着藥碗走進來,眼眶通紅,心疼地直掉眼淚。
“將軍也真是的,明明是二夫人害您落水,卻罰您跪祠堂,害您高燒不退昏迷了整整一天!”
沈雲舒緩緩坐起,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沙啞着聲音開口:“我沒事。”
翠翠憤憤不平地跺腳:
“您不知道,將軍從昨晚到現在,寸步不離地陪着那個女人,連湯藥都是親手喂的!”
“夫人,從前您和將軍多恩愛呀,滿京城誰不羨慕?”
“可自從老爺把二夫人也送進府裏,將軍就天天向着她......”
沈雲舒閉上眼,苦澀湧上心頭。
是啊。
從前的他們,是多麼相愛。
她是端莊溫婉的兵部侍郎嫡女,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鎮國將軍。
那年他得勝歸朝,推辭了皇帝所有的封賞,單膝跪在金鑾殿上,只求娶她沈雲舒爲妻。
那時的宋從舟,眼睛亮若星辰,當着全天下人的面許下誓言:
“今生今世,唯卿一人。”
婚後,他們也曾舉案齊眉。
她不捨得他穿外頭的成衣,一針一線親手爲他縫製四季衣裳;
他休沐時哪也不去,就在院子裏靜靜陪她坐着,爲她畫了一幅又一幅畫像。
可是,這一切,在成婚一年後徹底變了。
只因她遲遲沒有身孕,父親爲了固權,將庶妹沈映雪塞進了將軍府做妾。
起初,宋從舟對沈映雪視而不見。
直到一次宮宴,宋從舟大醉而歸,沈映雪端着醒酒湯進了書房。
只那一夜,沈映雪便懷上了身孕。
宋從舟嘴上說着那是意外,可流水般的賞賜卻送進了她的院子。
面對沈映雪的挑釁,沈雲舒忍了。
她覺得是自己身子不爭氣,沒有爲宋從舟綿延子嗣。
可她的退讓,換來的是沈映雪變本加厲的陷害。
陷害她下毒,陷害她推人落水,陷害她苛待庶妹......
宋從舟看向沈雲舒的眼神,也逐漸從愧疚,變成了不耐煩。
直到最後一次,沈映雪僞造書信,陷害她通敵賣國。
可無論她怎麼解釋,宋從舟都不信。
“映雪何時騙過人?倒是你,因爲善妒,害過她多少次?”
“沈雲舒,因你一己私念,多少邊關將士埋骨沙場!”
“你罪該萬死!”
他紅着眼,親手執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從此她便開始了循環。
起初,她以爲宋從舟只是被沈映雪矇蔽了,只要自己好好解釋,他一定會相信自己的。
可她辯解過,抗爭過,費盡心思尋來能自證清白的物證......
結局從未有過半分改變。
杖斃、毒酒、白綾、沉塘......
S法百般,痛苦如一。
那句“你罪該萬死”,她聽了九十九遍,也死了九十九次。
他從不曾信她半個字。
死亡的痛苦,摯愛的背叛,一次又一次撕扯着她的靈魂。
她厭倦了。
再睜開眼時,那雙總是盛滿溫情的眸子裏,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沈雲舒抬手,扯下脖子上戴着的玉墜。
這是她及笄那年,宋從舟親手雕刻,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前九十九次,哪怕是被拖去沉塘,她都死死護着這塊玉。
可現在,她只覺得噁心。
沈雲舒用盡全力,將玉墜狠狠砸向地面!
“啪!”
墜子斷成幾截,碎渣濺了一地。
翠翠嚇得渾身一哆嗦,滿臉不可置信:“夫人!這可是您最愛的墜子啊!”
沈雲舒冷笑一聲,眼神逐漸冰冷。
“沒有最愛了。我忍了九十九次,也死了九十九次。”
“這一次,老孃不伺候了!”
翠翠聽不懂她的話,只覺得自家夫人像是中邪了。
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大家閨秀,平日裏連大聲說話都不會,永遠端莊,永遠隱忍。
可現在,夫人的眉宇間,竟然透着一股決絕的S氣。
沈雲舒掀開被子下牀,聲音出奇的平靜。
“翠翠,給我備一套男裝。”
“再去霓裳閣、珍寶閣、胭脂樓,讓掌櫃的把他們店裏最貴最好的東西全給我送來,我全要了。對了,記將軍賬上。”
翠翠愣在原地。
夫人一向節儉持家,爲了給將軍省下銀子買好馬,衣服都是洗得發白繼續穿,首飾也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
今天怎麼突然開竅了?
翠翠喜極而泣:“是!夫人!您早該這樣了!”
“那沈姨娘都不知道纏着將軍給她買了多少好東西。”
“咱們好好打扮,一定能把將軍的心從那個狐狸精手裏搶回來!奴婢這就去!”
沈雲舒張了張嘴,剛想解釋自己不是爲了搶男人,翠翠已經抹着眼淚跑沒了影。
她看着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下定了決心。
既然橫豎都是死,既然這破命運無法打破,那她便要做些自己想做卻沒做過的事。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男人夾雜着怒火的聲音,隔着老遠就傳了進來。
“沈雲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