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公司公認的“奶茶拼單王”，因爲有各大品牌的黑鑽卡，
每次幫同事拼單，我都只收個整單的滿減折後價，抹零頭當辛苦費。
直到新來的實習生小雅，看着賬單誇張地捂住嘴：
“天吶姐，你用積分兌換了那麼多免費券和周邊，怎麼不分給大家？”
“你這哪裏是幫忙，分明是拿同事當賺積分的工具人啊！”
“大家別被騙了，我表哥就在奶茶供應鏈，以後我給大家帶那種內部特供的茶包，不要錢！”
我解釋積分是個人消費累積的，而且我從未多收一分錢。
同事們卻覺得自己虧了一個億，紛紛罵我“S熟”，還逼我把之前的積分折現退給他們。
我氣笑了，直接註銷了賬號，退出了羣聊。
01
“姐，還是老規矩，喜茶，我要多肉葡萄。”
“我要那個新品，少冰三分糖。”
羣裏消息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我熟練地統計人數，打開APP，領券、湊單、結算。
我有各大品牌的黑鑽卡，超級會員，還有囤的一堆滿減神券。
原價三十多的一杯，我湊完單也就二十出頭。
我這人有點強迫症，喜歡湊整。
二十二塊八，我就收二十二。
剩下的零頭，我自己貼，圖個大家轉賬方便。
這幾年，我幫大家省下的錢，少說也有幾千塊了。
當然，作爲下單的人，積分自然歸我。
這是平臺規則，也是我不言自出的“辛苦費”。
畢竟，下單、盯着配送、下樓去取、分發到每個人工位，這都是時間成本。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甚至還會開玩笑說：“跟着姐喝茶，省錢又省心。”
直到今天，新來的實習生小雅打破了這份默契。
她湊到我電腦屏幕前，聲音大聲起來。
“天吶姐！你的喜茶積分居然有一萬多了！”
這一嗓子，把正在摸魚的同事都喊醒了。
小雅誇張地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圓。
“我看兌換商城裏，這一萬分能換好多周邊呢！”
“不僅有免費券，還有這就那個限量版的杯子，甚至還能換那個空氣炸鍋！”
她轉過身，看着周圍豎起耳朵的同事，聲音提高了八度。
“姐，你用大家的錢攢了這麼多積分，兌換了這麼多好東西，怎麼從來沒分給大家過啊？”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我也愣住了。
手裏剛取回來的奶茶還沒發完，還是熱乎的。
小雅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奶茶，指着上面的標籤。
“大家看，這單子上寫着實付205元，姐在羣裏收了大家210元！”
“這多出來的5塊錢，還有這些積分，不都是大家的血汗錢嗎？”
“姐，你這哪裏是幫忙拼單啊，你這分明是拿同事當賺積分的工具人，還在中間喫回扣啊！”
“這不就是S熟嗎？”
轟的一聲。
辦公室炸鍋了。
剛纔還笑嘻嘻喊我“姐”的同事，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眼神，像是看一個小偷。
財務的大劉第一個站起來，把手裏的奶茶重重往桌上一放。
“我說呢，怎麼每次都這麼積極幫我們點外賣，原來有利可圖啊。”
平日裏跟我關係最好的前臺小美，也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
“哎呀，我就說嘛，無利不起早。我上次還傻乎乎地感謝她幫我抹零，原來人家賺的是大頭。”
“積分換的空氣炸鍋應該挺好用的吧？那是用我的錢買的呢。”
我感到一陣荒謬。
我站起來，儘量讓聲音平靜。
“那一單是因爲有滿減門檻，我湊不齊，這5塊錢是我自己貼進去的跑腿費都不夠。”
“至於抹零，每一單我都給你們抹了，你們轉賬記錄都在，這幾年我貼的錢早就超過幾百塊了。”
“積分是平臺給下單人的獎勵，我用我的賬號，用我的會員卡，累積積分有甚麼問題？”
小雅冷笑一聲，抱着雙臂。
“姐，你這就沒意思了。沒有我們喝，哪來的積分？”
“再說了，大家都是同事，互幫互助是應該的，你居然還算計這點蠅頭小利，太寒心了。”
她環視四周，大聲宣佈。
“大家別被騙了！這種充滿了銅臭味的奶茶，不喝也罷！”
“我表哥就在奶茶供應鏈頭部公司，以後我給大家帶那種內部特供的茶包！”
“純天然，無添加，還是高管特供的！”
“最重要的是，不要錢！”
“免費請大家喝！”
聽到“免費”兩個字，同事們的眼睛都亮了。
大劉帶頭鼓掌：“還得是小雅大氣！不像某些人，斤斤計較。”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格局就是大。”
“以後我們就喝小雅的特供茶，再也不當某人的韭菜了！”
02
我以爲這件事到此爲止。
大不了以後我不幫他們點就是了。
我也樂得清閒。
但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大劉拿着一個計算器，帶着幾個人圍到了我的工位前。
小雅跟在後面，手裏拿着個小本子，一臉正義使者的表情。
“姐，我們剛纔合計了一下。”
大劉把計算器敲得啪啪響。
“這一年，你幫我們點了大概兩百次下午茶。”
“平均每次積分按二十塊錢算，加上你會員卡的各種折扣和贈品。”
“還有你每次‘抹零’實際上多收的部分。”
他推了推眼鏡。
“雖然你說你貼了錢，但口說無憑。”
“我們粗略算了一下，你應該退給我們每個人八百塊錢。”
我氣笑了。
真的氣笑了。
“八百塊？你怎麼不去搶？”
“每一筆賬單羣裏都有記錄，APP裏也有實付憑證。”
“你們自己不會翻翻記錄嗎？哪一次我收的錢超過實付了？”
“那些滿減券，是我花錢開的會員送的！積分是我消費累積的！”
“我就算自己喝，也能攢積分，憑甚麼分給你們？”
平日裏老實巴。
總是蹭我零食喫的王姐，這時候也擠了上來。
“哎呀，小林啊，你就別狡辯了。”
“小雅都說了，那些積分能換空氣炸鍋，能換四件套。”
“你家裏那些東西，不都是靠我們要來的嗎？”
“做人不能太獨食。”
“我們要的也不多，就把積分折現退給我們，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小雅在一旁煽風點火。
“是啊姐，你一個月工資也不低，何必貪這點小便宜呢？”
“大家都在一個辦公室，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因爲這點錢傷了和氣。”
“把錢退了，大家還是好同事。”
這叫甚麼話？
好像我不掏錢，就是我不顧大局，就是我破壞團結。
我看着這一張張熟悉的臉。
以前覺得他們只是愛佔點小便宜，沒想到骨子裏這麼爛。
“我要是不退呢？”
我冷冷地看着大劉。
大劉臉色一沉。
“不退？那我們只能找人事評理了。”
“甚至，我們還要去老闆那裏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甚至涉嫌詐騙同事財物！”
“到時候，你在這行還混得下去嗎？”
威脅我？
我在這家公司幹了五年，兢兢業業。
居然被一羣白眼狼威脅。
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外賣小哥打來的。
“姐，你要的二十杯奶茶送到了，放前臺嗎？”
這是剛纔那一單，他們還沒轉賬，但我已經墊付了。
我看着那一羣逼債一樣的嘴臉。
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不用了。”
我對着電話說，聲音大得全辦公室都能聽見。
“幫我送給樓下的環衛工人和保安大哥吧，請他們喝。”
掛了電話，我看着大劉和王姐錯愕的表情。
拿過手機，打開奶茶APP。
點開“我的”頁面。
當着他們的面，點擊“註銷賬號”。
系統彈窗提示：註銷後所有積分、等級、優惠券將清空，且無法恢復。
小雅驚叫一聲：“你幹甚麼！別衝動啊！那都是錢！”
她伸手想搶我的手機。
我側身避開，手指堅定地按下了“確認”。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賬號已註銷】。
那是幾十個黑鑽等級，幾百萬積分，還有無數張神券。
瞬間歸零。
我抬起頭，看着目瞪口呆的衆人，笑了。
“好了，現在積分沒了。”
“你們要的錢，也沒了。”
“既然你們覺得我賺了你們的錢，那從今天開始，我不伺候了。”
說完，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工作羣。
點擊“退出羣聊”。
03
我退羣后的第二天。
辦公室的氣氛很詭異。
沒人跟我說話。
我也樂得清靜，戴上降噪耳機，專心工作。
大概十點多的時候，快遞小哥搬着兩個大箱子進來了。
“哪位是趙雅？”
小雅像只花蝴蝶一樣撲過去。
“這兒呢！這兒呢！”
她招呼着大劉和王姐幫忙拆箱。
“來來來，大家都來嚐嚐！”
“這就是我表哥寄來的內部特供茶包！”
“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頂級貨！”
箱子一打開，一股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
香得有點過分，甚至有點沖鼻子。
那種味道，不像是茶香，倒像是廉價的空氣清新劑。
但同事們顯然不在意這個。
他們在意的是“特供”和“免費”。
“哇，這包裝看着就很高級啊！”
王姐拿起一包全是英文和日文混雜的茶包，其實那包裝簡陋得連生產日期都沒有。
但這不妨礙她吹捧。
“你看這顏色，多鮮豔！”
大劉也湊熱鬧，撕開一包，裏面的茶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還夾雜着一些五顏六色的乾花瓣。
“這是花果茶吧？聞着真香甜。”
小雅得意洋洋地給大家分發。
“這可是用頂級高山茶胚，加上進口鮮花熏製的。”
“外面一杯賣好幾十呢，大家隨便喝，管夠！”
她特意拿着兩包茶，走到我桌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姐，雖然你昨天退羣了，但我這人最大度。”
“這特供茶也分你兩包，讓你嚐嚐甚麼纔是真正的好東西。”
“別總喝那些全是糖精的奶茶了，對身體不好。”
她把茶包往我桌上一扔，動作充滿了施捨。
我瞥了一眼那茶包。
做工粗糙的無紡布袋，隱約透出裏面的粉塵。
作爲常年混跡各大茶飲圈的人，我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好茶葉是條索分明的，這玩意兒怎麼看都像是下腳料打成的粉。
而且那香味，燻得我頭疼。
我沒動那茶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用了，我無福消受。”
“這種頂級貨，還是你們自己留着慢慢品吧。”
小雅翻了個白眼。
“切，不識好歹。”
“大家快泡上！別客氣！”
一時間，茶水間排起了長龍。
每個人都興奮地拿着杯子去接水。
很快，整個辦公室都瀰漫着那股甜得發膩的香氣。
“好喝！真甜！”
“這口感，絕了！”
“喝完感覺喉嚨特別潤！”
大家一邊喝，一邊不忘踩我一腳。
“還是小雅好，這纔是真材實料。”
“是啊，某人以前給我們點的那些，現在想想真是難喝。”
“以後我們就跟着小雅混了！”
大劉端着杯子，滿臉陶醉地抿了一口，還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
“嘖嘖嘖，這纔是生活啊。”
我看着他們一個個像着了魔一樣，一杯接一杯地灌。
心裏冷笑。
我拿出自己帶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白開水。
嗯，還是這玩意兒安全。
但我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那個說“喉嚨潤”的王姐。
開始清嗓子了。
“咳咳......咳咳......”
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咳嗽。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