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家裏的金毛突然四肢抽搐,我連夜抱去寵物急診。
寵物醫生說從金毛的身體裏檢測出兒童處方類鎮定藥。
他的語氣嚴肅:
"如果同等劑量作用兒童身上,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我滿腦子疑惑,正常人家裏誰放鎮定藥啊?
沒等我想明白,手機亮了。
女兒發來語音,帶着那種最近纔有的、不太正常的倦意:
"媽媽,我在方阿姨家喫過飯了,她給我吃了小熊糖,可甜了。"
隔壁單元的方苓,每週至少接我女兒去她家玩三次。
每次接走前,都會笑盈盈塞給孩子一把從國外代購的安神軟糖。
我猛地想起,金毛每次都會叼走女兒書包裏剩的那幾顆。
而我女兒,最近一週,午睡從一小時變成四小時。
我渾身發冷,撥出方苓的電話。
那頭傳來她一貫溫柔的聲音:
"孩子在我這兒乖得很,剛躺下,你放心。"
......
“我馬上過來接她。”
我強壓着嗓音裏的顫抖,飛快打斷了方苓的話。
電話那頭明顯的安靜了一秒。
“雪硯,這都幾點了。”
方苓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甚至帶着點責怪的笑意。
“悠悠睡得正香呢,你現在弄醒她,小孩子明天該鬧覺了。我這兒甚麼都有,就讓她在這兒睡一晚吧。”
我死死捏着方向盤,骨節泛白。
“不用了,她明天早上還有畫畫課,認牀,睡不好。”
沒等她再開口,我直接掐斷了通話。
深夜的街道空蕩蕩的,我一腳油門踩到底,腦子裏全是急診醫生那句“不可逆的腦損傷”。
方苓,那個失去兒子後逢人就笑、溫柔得像個活菩薩的女人。
那個每次看到悠悠,都會紅着眼眶說“如果我家小寶還在,也該這麼大了”的單親媽媽。
她到底給我女兒吃了甚麼?
十分鐘後,我把車停在樓下,衝上五樓,用力敲響了方苓家的門。
門很快開了。
方苓穿着一套絲綢睡衣,長髮隨意挽着,身上還有股淡淡的薰香味。
“你這人,怎麼跟打仗似的。”
她壓低聲音,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側開身子。
我沒有理會她的寒暄,大步跨進客廳。
“悠悠呢?”
“在客房睡着呢。”方苓指了指半掩的房門。
我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悠悠躺在牀上,呼吸沉重而遲緩。
平常我只要一開門,這丫頭就算睡着也會翻個身嘟囔兩句。
可現在,她像個沒有知覺的布娃娃,連我把她抱起來的巨大動作,都沒有讓她醒轉。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你看看你,毛手毛腳的。”
方苓走進來,順手拿起旁邊的一條毛毯,細心地搭在悠悠背上。
“外面風大,別凍着孩子。”
她動作自然極了,眼神裏的關切挑不出一絲毛病。
我死死盯着她的臉,試圖找出一丁點心虛的破綻。
甚麼都沒有。
只有那種歷經喪子之痛後,對所有孩子近乎病態的憐愛。
“方姐,你今天給悠悠吃了甚麼?”我緊緊抱着女兒,聲音乾澀。
方苓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能喫甚麼?晚上燉了排骨湯,她喝了兩碗,還吃了小半碗米飯。”
她轉身走到茶几旁,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精緻的透明罐子。
“對了,是不是因爲這個?”
她倒出幾顆五顏六色的小熊軟糖,遞到我面前。
“我表妹剛從澳洲寄回來的兒童褪黑素軟糖,純植物提取的。”
“悠悠最近不是總說晚上睡不着嗎?我今天就多給她吃了兩顆。這東西很安全的,我自己睡眠不好也喫。”
她不僅沒有閃躲,反而坦蕩得讓我產生了一絲自我懷疑。
我沒有接那把糖。
“不用了,她還小,不需要喫這些保健品。”
方苓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