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五年,我給江徹生了兩個孩子,換來一句:
"依依,大哥走了,他的女兒總得有人養。"
於是他的寡嫂韓舒舒帶着八歲的侄女搬進了我家。
起初是客房,後來是兒童房。
我女兒的房間被騰出來給了侄女,
因爲"她剛沒了爸爸,需要安全感。"
我女兒抱着枕頭站在走廊哭,江徹蹲下來哄侄女: "
小叔給你買了新書包,明天小叔送你上學好不好?"
我女兒拽他衣角:"爸爸,你說今天送我的。"
他頭也沒抬:"讓媽媽送,爸爸明天有事。"
韓舒舒站在門框邊,低着頭,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眼角的淚恰到好處地落了一滴。
我看着她表演完,把女兒抱起來,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條消息:
"離婚協議擬好了嗎?孩子我全要。"
......
“蘇念依,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
江徹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帶着壓抑的不耐煩。
他手裏還拎着給江淼淼新買的書包,正低頭換鞋。
我靠在兒童房的門框上,看着他。
“我沒鬧。”
“沒鬧你發那種消息?”他眉頭皺緊,抬頭看我一眼。
“律師的進度而已,提前知會你一聲。”
江徹動作一頓。
隨後他冷笑了一聲。
“行了,別玩這種把戲了。”
“淼淼剛失去父親,舒舒一個人帶着孩子不容易,我作爲小叔子多照顧一點怎麼了?”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爭風喫醋,有意思嗎?”
他把書包放在玄關櫃上,轉頭衝着客房喊。
“淼淼,小叔帶你去挑文具,順便去喫你最喜歡的披薩好不好?”
江淼淼歡呼着跑出來。
韓舒舒跟在後面,手裏拿着一件外套,怯生生地看着我。
“徹哥,要不還是算了吧,依依姐好像不太高興。”
“別管她。”
江徹接過外套,套在江淼淼身上。
“她就是閒的,過兩天就好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流眼淚。
只是覺得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小星從我身後走出來,手裏還抱着那個舊枕頭。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五歲的孩子,眼睛紅腫,聲音都在發抖。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額頭。
很燙。
“爸爸只是太忙了。”
我輕聲哄她。
“走,媽媽帶你去醫院。”
夜裏的兒科急診,人滿爲患。
小星燒到了三十九度,靠在我懷裏昏昏沉沉地睡着。
我單手抱着她,另一隻手拿着繳費單去排隊。
前面還有十幾個人。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扣款短信。
【您尾號爲4512的信用卡,於20:15分在星光天地消費人民幣8,800元。】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
星光天地,本市最高檔的商場。
緊接着,又是一條。
【您尾號爲4512的信用卡,於20:35分在周生生珠寶消費人民幣26,500元。】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指尖泛白。
那張信用卡,是江徹的副卡。
主卡在我這裏,用來綁定家裏的日常開銷。
爲了讓韓舒舒母女住得舒服,江徹主動把副卡拿走,說大哥剛走,舒舒手裏可能沒錢,留着應急。
應急。
應到了珠寶店裏。
隊伍緩慢向前挪動。
我點開微信,翻出江徹的頭像。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我發給他的那句:離婚協議擬好了嗎?孩子我全要。
他沒有回覆。
他忙着給侄女買八千塊的兒童書包,給寡嫂買兩萬六的珠寶。
輪到我繳費了。
“一共三百二十塊。”收費員頭也沒抬。
我遞過醫保卡。
交完錢,抱着小星去輸液室。
護士扎針的時候,小星疼得縮了一下,眼淚汪汪地喊了一聲“爸爸”。
我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小星乖,媽媽在。”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輸液需要兩個小時。
我坐在塑料椅上,看着頭頂的藥水一滴滴落下。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朋友圈的特別關心提醒。
韓舒舒更新了動態。
【感謝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依然有人願意爲我們遮風擋雨。哪怕失去了一切,至少還有家人。】
配圖是三張照片。
第一張,江淼淼揹着一個粉色的名牌小書包,笑得燦爛。
第二張,一份切好的披薩,旁邊放着江徹戴着婚戒的手。
第三張,一條精緻的鑽石項鍊,戴在白皙的脖頸上。
下面還有江徹的點贊。
我盯着那條項鍊看了很久。
兩萬六。
原來是買給她的。
我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
直接保存了這幾張圖片。
然後打開和律師的對話框。
“證據我正在收集。”
“麻煩加快進度。”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塞回口袋。
小星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
我輕輕拍着她的背。
江徹,你想做普度衆生的活菩薩。
那就用你自己的錢去普度。
拿我女兒的資源,刷我的卡,來成全你的重情重義。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藥水滴完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小星的燒退了下去,人也精神了一些。
我抱着她走出醫院大門。
冷風吹過來,我裹緊了她的外套。
剛走到路口準備打車。
一輛熟悉的黑色奧迪停在了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江徹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