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三皇子府無人敢嫁,滿京城都知道他是個活不過三十的病秧子。
父親原要將妹妹許給他,可妹妹跪在堂前哭得梨花帶雨。
母親便一把將我推出來:
"你是長女,替你妹妹擔着。"
我嫁進三皇子府那天,賓客稀落,連賀禮都寒酸得可憐。
可我不認命。
他體弱被兄弟欺壓,我替他拉攏文臣,替他經營暗樁。
他被太子當衆羞辱,是我耗盡母家關係替他擺平了局面。
他咳血倒在書房,是我衣不解帶守了七天七夜。
八年,我把一個被所有人放棄的皇子,送上了龍椅。
登基大典那天,我以爲自己終於熬出了頭。
可他站在含元殿上,當着滿朝文武的面,牽起了我妹妹的手。
"朕等這個人,等了八年。"
我妹妹靠在他肩頭,笑着看我。
"姐姐別怨我,陛下心裏從來只有我,你不過是替我暖着這個位子。"
我被廢去封號,幽禁冷宮,一杯鴆酒送到我面前。
嚥氣時,聽見宮牆外傳來封后大典的禮樂聲。
再睜眼,我坐在出嫁前夜的銅鏡前。
......
銅鏡裏映出大紅的嫁衣。
丫鬟半夏白着臉撞開門。
她連規矩都顧不上了,撲通跪在地上。
“大小姐,三殿下來了。”
“他帶着二小姐,跪在老爺書房外求恩典。”
窗外的夜風倒灌進來。
燭火劇烈晃動。
我盯着鏡子裏那張畫着精緻妝容的臉。
很年輕。
沒有熬夜替蕭晏辭批閱密函留下的細紋。
沒有爲他嘗藥燒壞嗓子的粗啞。
真好。
我活過來了。
我扯下頭上沉甸甸的鳳冠。
任由它砸在青磚地上。
半夏嚇得渾身發抖,伸手想撿。
我攔住她。
“不用撿了。”
“這婚結不成了。”
我推開門。
冷風夾着初秋的寒意。
書房外的院子裏燈火通明。
蕭晏辭背脊挺直,跪在青石板上。
旁邊是哭得梨花帶雨的沈宛白。
他們十指緊扣。
母親柳氏站在臺階上,急得直抹眼淚。
父親沈崇沉着臉,一言不發。
我踩着滿地月光走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所有人。
蕭晏辭回過頭。
他那張常年病態蒼白的臉上,此刻滿是異樣的潮紅。
那是極度興奮的顏色。
他看着我,眼神很複雜。
有前世大權在握的高高在上,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施捨。
“沈雲清。”
他不再叫我未婚妻,連名帶姓。
“這樁婚事,作罷吧。”
我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沒有哭鬧。
只是靜靜看着他。
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只有登基後的帝王,纔會有那種目空一切的眼神。
蕭晏辭握緊了沈宛白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達旨意般宣告。
“孤......我今生,不想再將就了。”
“我心裏只有宛白。”
“以前是我軟弱,不敢爭。”
“但這一次,我要選我自己真正想要的。”
沈宛白順勢靠在他肩頭。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
眼底卻藏着壓抑不住的得意。
“姐姐。”
“晏辭哥哥說他離不開我。”
“我也實在心悅他。”
“姐姐一向大度,甚麼好東西都願意讓給我。”
“這一次,姐姐也會成全我們的,對不對?”
母親柳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
不由分說地扯住我的袖子。
“雲清,你聽見了嗎?”
“三殿下看不上你。”
“強扭的瓜不甜。”
“你快去把生辰庚帖拿出來,還給殿下!”
我看着柳氏焦急的臉。
覺得荒謬。
前世,也是在這個院子裏。
沈宛白嫌棄蕭晏辭是個短命鬼,死活不嫁。
柳氏也是這樣扯着我的袖子。
一把將我推向深淵。
她說:“你是長女,替你妹妹擔着。”
現在,蕭晏辭表現出了不顧一切的深情。
柳氏立刻換了說辭。
我輕輕拂開柳氏的手。
“母親。”
“明日就是婚期,滿京城都知道我要嫁入三皇子府。”
“今夜退婚,明日我如何做人?”
柳氏臉色一僵。
隨即拔高了聲音。
“你這叫甚麼話?”
“你妹妹身子弱,從小受不得委屈。”
“難道你要逼死她嗎?”
“再說了,殿下不喜歡你,你嫁過去也是守活寡!”
“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如此惡毒,非要拆散有情人?”
父親沈崇終於咳嗽了一聲。
他走下臺階。
官場老油條的眼神在我和蕭晏辭之間梭巡。
“雲清。”
“殿下既然開口了,沈家沒有抗旨的道理。”
“你退一步。”
“日後爲父再爲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垂下眼簾。
掩住眼底的冷意。
真是我的好家人。
蕭晏辭見我不說話,以爲我傷心欲絕。
他放開沈宛白,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語氣放緩了幾分。
帶着一種恩賜般的口吻。
“雲清,我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人。”
“你放心。”
“就算我娶了宛白,我也不會不管你。”
“等風頭過去。”
“我會一頂小轎,抬你進府。”
“側妃之位,永遠給你留着。”
他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這是天大的恩賜。
前世,我是他登基路上最鋒利的刀。
他習慣了我的付出。
這一世他不想把正妻之位給我。
卻依然想白佔我這個人。
我抬起頭。
目光越過他,看向漆黑的夜空。
“側妃?”
我勾起脣角,笑了。
“三殿下的恩典,臣女受不起。”
我轉身看向半夏。
“去我房裏,把紅木匣子拿來。”
半夏跑得很快。
匣子捧過來時,我直接打開。
裏面是紅紙黑字的婚書。
我拿出來,當着所有人的面。
遞給蕭晏辭。
“這婚,我退。”
“殿下拿着它,明天去迎娶你的心上人吧。”
蕭晏辭愣住了。
他沒接。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在他的預想裏,我應該會哭鬧、會哀求、會不甘心。
“你......”
他盯着我的臉,試圖找出一絲僞裝。
我直接把婚書塞進沈宛白懷裏。
“拿好。”
“祝你們,百年好合。”
“千萬別後悔。”
沈宛白死死攥着婚書。
臉上是勝利者的潮紅。
“謝謝姐姐。”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
轉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夜風更冷了。
但我的心卻熱了起來。
蕭晏辭,你以爲憑你那點可憐的記憶,就能走通前世的路嗎?
沒有我。
你連怎麼活過這個冬天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