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決絕的開端
女友的翼裝飛行安全責任書掉在玄關，我彎腰撿起來，目光劃過緊急聯繫人一欄。
不是我，是季隨。
那個每週來我家蹭飯三次，甜甜喊我"姐夫"的極限運動俱樂部隊友。
我盯着那個名字，手指發涼。
想起上個月他們在客廳討論高空跳傘的氣流角度，我端着切好的水果坐下來。
季隨笑着接過，轉頭繼續跟她比劃手勢。
"姐夫你心臟不好，這些聽着嚇人，別聽了。"
他替我決定我該不該在場。
再往前，她低空翼裝那次摔傷了腳踝，我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沒敢告訴你，怕你心臟受不了。"
她這麼說的時候，季隨正坐在病牀邊，給她削蘋果。
削得很熟練。
我想起那張責任書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若本人發生意外，全權委託緊急聯繫人處理後事。
她把命交給了他。
而我連她受傷都不配知道。
我把責任書疊好，放回她抽屜。
回到臥室開始收拾衣櫃。
從今以後，我的心臟再不會爲你多跳一拍。
......
“姐夫在裏面嗎？我進來借個充電線啊。”
伴隨着大喇喇的男聲，季隨連門都沒敲，直接擰開了主臥的門把手。
我正把最後一件駝色大衣塞進防塵袋，拉鍊卡在正中間。
他身上還裹着盛凌那件寬大的黑色衝鋒衣，拉鍊敞着，露出裏面緊身的運動背心和若隱若現的腹肌，大搖大擺地跨進來。
一進屋，他就一屁股坐在我鋪得平整的牀沿上，隨手抄起我剛疊好的一件真絲睡衣，在自己身上胡亂比劃了兩下。
“嘖，這料子也太嬌貴了，跟我這種糙老爺們可配不上。”
他把睡衣隨手扔開，揉了揉被風吹亂的短髮，“也就姐夫你這種天天在家養生的人，有閒心穿這些。”
我盯着那件被揉皺的真絲布料，沒出聲。
盛凌緊跟着走進來，手裏提着兩個厚重的飛行頭盔，順勢將它們重重擱在我的梳妝檯上。
沉甸甸的碳纖維外殼磕在玻璃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我最喜歡的那瓶男士香水被震得晃了晃，險些滾落墜地。
盛凌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側頭對着季隨低聲說了一句。
“說了多少次，別亂動你姐夫的東西，他那人心細，一點小事能記好幾天。”
這話聽着像在護我，可語氣裏的縱容和對我的嫌棄，根本藏不住。
季隨攤了攤手，衝她挑釁地笑了笑。
“知道啦凌姐，我這不是看姐夫在收拾衣服，以爲他要斷舍離嘛。”
他湊近看了看我腳邊拉開的行李箱，挑起眉毛。
“姐夫，你這是要出遠門？別又是回你爸媽家吧？”
我將防塵袋的拉鍊徹底拉上，將衣服平整地放進箱子裏，這才直起身看他。
“換季了，收拾幾件不穿的衣服。”
盛凌似乎對我的回答並不關心，她扯掉脖子上的阻力傘扣，甩在旁邊的沙發上。
“程言，你去廚房倒杯溫水來，老季今天挑戰大側風，嗓子都被風灌啞了。”
她使喚我使喚得理所當然。
我站着沒動，目光落在她放在牀頭櫃的平板電腦上。
平板的屏幕亮着，上面的進度條正在自動加載。
那是盛凌運動相機裏的雲端數據。
每次他們極限飛行結束，只要回到家連上WiFi，GoPro裏的視頻就會自動同步到我的這臺平板上。
以前，我是爲了方便幫她剪輯那些耍帥的視頻發朋友圈。
此刻，畫面已經加載完畢，自動播放起來。
那是高空視角的畫面，風聲呼嘯得幾乎刺破耳膜。
鏡頭裏，季隨在半空中偏離了原本的航線，直直朝着盛凌的飛行軌跡撞過去。
這不是操作失誤，因爲他還在對着鏡頭笑。
盛凌猛地調整姿態，伸出手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他的傘繩。
兩人的身體在幾千米的高空劇烈碰撞，耳麥裏傳出季隨肆無忌憚的笑聲。
“凌姐！這氣流爽不爽！”
“你他媽瘋了，這高度亂竄不要命了？”
盛凌的聲音雖然在罵，但心率儀表盤上的數字卻出賣了她。
她的心率在兩人撞擊的那一瞬間，飆升到了185。
不是因爲恐懼，是因爲極限的刺激。
降落後的畫面緊接着切入，季隨摘下頭盔，一把攬住盛凌的肩膀。
他結實的手臂環着她的脖頸，大口喘着氣，胸膛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
“剛剛要不是你拽我那一下，我就真交代在天上了。凌姐，我又欠你一條命。”
盛凌沒有推開他，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笑了笑。
“行了，以後少給我惹事就行。”
視頻播放完畢，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臥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季隨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哎呀，姐夫你別誤會啊。”
他站起身，試圖用那種哥們般坦蕩的語氣打圓場。
“那都是高空效應，人在天上腎上腺素飆升，落地就容易情緒激動。我們玩極限的都這樣，就跟戰友死裏逃生一樣，抱一下很正常的。”
他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撇了撇嘴。
盛凌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季隨前面，目光不悅地盯着我。
“程言，你又擺這副臉色給誰看？剛纔的事老季已經解釋了，你要是連這種醋都喫，那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嘆了口氣，像是在忍耐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心臟不好，體會不到我們在天上那種把命交給對方的感覺。我不想惹你生氣，以後這些視頻我不給你看了還不行嗎？”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臉，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砂紙，鈍鈍地疼。
“是啊，我體會不到。”
我輕聲開口，目光掃過那張責任書原本放置的抽屜。
“你去倒水吧，我累了，想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