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癌症剛痊癒不久,老公忽然變得無微不至。
"你身體還沒恢復,別去上班了,在家好好養着。"
"孩子我來接送,你甚麼都不用操心。"
我感動得紅了眼眶,覺得這場病沒白受,至少看清了枕邊人的真心。
於是我安心待在家裏,每天變着花樣給他燉湯、伺候公婆、輔導孩子功課。
他出門越來越早,回來越來越晚。
我以爲他是在拼命賺錢補貼家用。
直到婆婆住院,我在櫃底摸到一本署名周牧和另一個女人的房產證。
連帶着翻出的,還有婆婆那部退下來的舊手機。
裏面有周牧陪那女人逛街、做飯的恩愛照。
還有婆婆發去的語音:
“她做過化療身子廢了,肯定生不出健康孫子。你先假裝心疼哄着,留家裏當免費保姆,等淼淼快生了就把這禿子踢了。”
周牧秒回:放心吧媽,她傻得很。
我渾身冰涼。
原來他的“心疼”,只是爲了白嫖一個感恩戴德的保姆。
......
“媽媽,你是不是哪裏痛?”
五歲的女兒念念伸出溫熱的小手,胡亂地抹着我的臉頰。
我猛地回過神。
眼前的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
低頭看着女兒那雙純淨的眼睛,裏面寫滿了無措和擔憂。
我倉皇地按滅了婆婆那部舊手機的屏幕。
將它連同那本刺眼的房產證一把塞進衣櫃最底層。
“媽媽不痛。”
我強扯出一個笑,將念念用力抱進懷裏。
手心卻冷得像一塊冰。
“可是媽媽在發抖。”念念稚嫩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是不是奶奶又罵你了?念念去幫媽媽打跑壞人。”
我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這場癌症,抽乾了我所有的精力和積蓄。
化療讓我掉光了頭髮,整個人形銷骨立。
那時的周牧,握着我扎滿滯留針的手,哭得眼眶通紅。
他說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我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他說以後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我信了。
出院後,我辭去高薪工作,換上粗布圍裙。
在這個家裏起早貪黑,心甘情願地當一個隱形人。
我以爲我是被愛包圍的倖存者。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廢品保姆。
如果我繼續留在這個家裏。
等淼淼那個所謂健康的孫子生下來。
我的念念該如何自處?
她只會被這家人排擠、嫌棄,最後變得和我一樣卑微。
我閉上眼,將眼底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念念乖,媽媽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冷。”
我摸了摸她細軟的頭髮。
“媽媽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們了。”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周牧回來了。
他提着城南那家我最愛喫的栗子糕,臉上帶着一貫溫和的笑。
“寧寧,今天感覺怎麼樣?”
他換上拖鞋,徑直走到沙發旁,將栗子糕放在茶几上。
伸手就要來摸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了?”
一股淡淡的嬰兒潤膚乳的甜膩香味,從他的西裝外套上飄了過來。
我的胃裏瞬間一陣翻江倒海。
“沒事,剛纔在整理換季的衣服,落了點灰。”
我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周牧沒有起疑,順勢在沙發上坐下。
“老婆,你就是太操勞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嗎?”
他語氣裏滿是心疼。
“媽住院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等她出院,我帶你和念念去海邊散散心。”
他說謊時的神態自然得可怕。
眼睛裏甚至還閃爍着深情的光。
“哦,對了。”
周牧突然像想起了甚麼,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行程單。
“明天我要去臨市出差跟進個大項目,大概要一週的時間。”
“這段時間家裏就全靠你了,媽那邊的營養餐你費點心。”
出差。
臨市。
我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舊手機裏,淼淼發給他的孕檢單。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他根本不是去跟進項目,他是去陪別的女人迎接新生。
我看着他這張熟悉的臉,只覺得無比陌生和噁心。
“好,工作要緊。”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家裏有我,你放心去吧。”
周牧如釋重負地笑了,走過來想抱我。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轉身抱起念念,藉口去給她洗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浴室裏,水流聲嘩嘩作響。
念念仰起頭看着我。
“媽媽,爸爸剛纔在撒謊對不對?”
我愣住。
“他身上有別的小朋友的味道,一點都不好聞。”
我看着鏡子裏蒼白消瘦的自己,擦乾了手。
“是啊,一點都不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