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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踩到手指時，疼到發暈。
宴會廳停電後亂成一團，裝飾砸在地上，碎片扎進我的小腿。
手機還貼在耳邊。
我媽那邊終於聽見了我的喘息。
但她開口仍是：
“祁棠，你妹妹現在在不在你旁邊？讓周燼接電話。”
我趴在水裏，手指被人羣踩得動不了。
“媽，我摔倒了。”
電話那頭倏地一靜。
然後，我聽見她壓低了聲音：
“摔到哪了？”
我喉嚨一緊。
這二十七年，她很少這樣問我。
可還沒等我回答，電話那頭忽然傳來祁願助理的哭聲：
“宋首席！願願姐喘不上氣，鏡頭還沒關！”
我媽那點遲疑瞬間消失。
“摔倒就站起來。你不是小孩子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願願安全。她有哮喘，受不得驚。”
我咬着牙撐起身體。
小腿一軟，又跪回碎玻璃裏。
疼痛密密麻麻往骨頭裏鑽。
周圍有人喊：
“新娘還在裏面！”
門口傳來周燼的聲音。
“祁棠！你別亂動，我馬上——”
話沒說完，祁願突然哭着咳嗽：
“周燼哥，我喘不上氣......”
周燼的腳步停了。
他只停了一秒。
然後我聽見他抱起祁願，聲音發緊：
“先送她去車上。”
我低低笑了一聲。
電話那頭，我媽終於不耐煩了：
“你笑甚麼？”
“沒甚麼。”
“祁棠，你別在這種時候耍脾氣。願願今天的首秀因爲你已經被迫中斷了，臺裏那邊還等着我回去處理輿情。”
我看着自己被踩到發紫的手指。
“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馬上出來，換衣服，跟周家長輩解釋清楚，就說是酒店事故，不是你退婚。”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別把願願牽扯進去。”
這句話像一根針，從耳膜扎進心口。
疼痛還在繼續。
我卻忽然沒了聲音。
也許就這樣留在這裏，也沒甚麼不好。
可下一秒，人羣被人硬生生撞開。
一個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衝到我面前。
我看了很久，才認出來是盛懷硯。
海洋氣候聯合項目最年輕的負責人，也是三個月前，唯一敢在評審會上替我拍桌子的人。
他看見我腿上的血，臉色一下變了。
“祁棠，能不能站起來？”
我搖頭。
他沒有多問，脫下雨衣裹住我，直接把我抱了起來。
我媽在電話裏聽見男人聲音，立刻警覺：
“你和誰在一起？”
盛懷硯抱着我往外走。
我把手機拿遠。
可她的聲音還是刺耳地傳出來：
“祁棠，你別忘了你今天是甚麼身份！婚禮上跟陌生男人走，你讓願願以後怎麼做人？”
我盯着昏暗走廊盡頭的出口。
那是整場暴雨裏，唯一像光的地方。
我忽然開口：
“媽。”
“我剛纔被困在裏面的時候，你問了祁願三次。”
“你一次也沒問我疼不疼。”
電話那頭安靜了。
可她只是壓低聲音：
“你現在是在跟我算賬？”
盛懷硯的手臂明顯收緊。
我閉了閉眼。
“不是。”
“是通知你。”
“這婚我不結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
酒店門口，救護車和消防車的燈混在雨裏。
祁願披着周燼的西裝，窩在他懷裏哭。
而我滿身是水，滿腿是血，像這場婚禮裏最狼狽的笑話。
直到周燼看見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盛懷硯抱着我的手上，臉色難看。
“他是誰？”
“祁棠，你讓他放開你。”
盛懷硯沒理他。
周燼衝上來，伸手攔住車門，聲音壓得發緊：
“棠棠，別拿這種事賭氣。”
“你現在跟他走，今天就真的收不了場了。”
我靠在盛懷硯懷裏，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車門緩緩合上。
雨聲、喊聲、周燼驟然變白的臉，都被關在了門外。
我靠在車窗邊，終於再也撐不住，眼淚無聲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