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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夏星瑤擠在出租屋的第五年,秦書彥得知自己要當爸爸了。
他站在筒子樓那扇幾乎透不進光的窗前,望着對面拔地而起的高樓,樓下巷子窄得只夠兩個人側身而過。
這一刻,他忽然想搬出去了。
畢竟這間屋子暗得連一盆綠蘿都養不活,春天買回來的小苗放在窗臺上一個月就蔫黃了,葉子一片片往下掉,最後只剩光禿禿的莖,不適合養胎。
於是他一收工,就趕去便利店,想等夏星瑤換班結束一起去找中介看房。
他到時,夏星瑤正在倉庫整理貨架。
秦書彥小心翼翼地推開倉庫門,忽然聽到裏處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星瑤,你還要在這破地方待多久?”
是蘇雨,夏星瑤之前最好的閨蜜。
秦書彥愣在原地,聽到蘇雨壓着嗓門抱怨:“當初你舉報秦書彥作弊,讓清北取消他的入學資格,被禁高考五年,人盡皆知。秦家嫌他丟人,把他趕出門,只能打零工住筒子樓。”
聞言,秦書彥渾身一僵,大腦瞬間空白。
舉報他作弊?
當年他考了全市第三,本可以穩上清北。
結果錄取通知書寄到家前一天,學校突然通知他考試違規,成績作廢,入學名額順延下一任。
他的下一位,正好是沈澤川。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沈澤川是爸媽的親生兒子。
他只是個被抱錯的養子。
蘇雨急得額頭冒汗,脫口而出:“你就是太傻!舉報秦書彥作弊就算了,竟然還敢調換他和沈澤川的親子鑑定,讓沈澤川成爲秦家大少爺!你把秦書彥從雲端拽下來,讓沈澤川替他在秦家喫香喝辣。五年了,你陪秦書彥窩在這破地方喫苦受累,圖甚麼?真不後悔?”
“不後悔。”
夏星瑤若無其事地紮起馬尾,露出清冷的臉龐,“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接着,她淡淡地補了一句:“秦家,只能有澤川一個大少爺。”
頃刻間,秦書彥心如刀絞。
所以,他沒有被抱錯。
是夏星瑤幫沈澤川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人生。
他不敢相信,自己被趕出家門,走投無路時,也是夏星瑤義無反顧地放棄上大學,陪他南下打工。
他們窮得租不起正經房子,只能擠在筒子樓裏。
同居五年,夏星瑤從沒抱怨過一句。
每天下工回到家,他總能喫上一口熱菜。
脫掉的衣服,夏星瑤不在乎泥漿,總能幫他洗得乾乾淨淨。
狹小的屋子沒有暖氣,一到冬天就凍得骨頭髮麻,於是夏星瑤每天抱着熱水瓶暖被窩,只爲讓他睡一個好覺。
原來這些細節裏的愛,都是假的。
她願意放棄前程陪着他,只是爲了讓沈澤川沒有後顧之憂地獨享秦家的一切。
他的青春,卻被浪費在這破舊的筒子樓裏。
秦書彥心痛到彎腰,卻不小心撞上旁邊的貨架。
箱子砸下來,悶響一聲砸在他後背上。
其他店員聞聲趕來,忽然尖叫:“血!星瑤,你男朋友流血了!”
夏星瑤立刻轉身,看到秦書彥那刻,手裏用來對貨的單子掉在地上,三步衝過來,推開落在他後背上的雜物,嘗試扶他起來。
秦書彥紅着眼推開她:“分手!”
夏星瑤杏眸一冷,忽然握緊他的手:“書彥,別說傻話,先去醫院!”
看着她溫柔的臉龐,秦書彥滿心酸澀。
如同嚥了顆酸棗,聲音低啞:“我不去醫院,我要回家!”
夏星瑤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家?你是指秦家嗎?那裏你已經回不去了。”
秦書彥瞪大雙眼,喉頭一哽。
夏星瑤放軟語氣道:“澤川上了清北,拿了雙學位,你爸媽早就把他當成親兒子了。你沒上大學,只能在工地搬磚,他們不會認你。”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遍全身,把他五臟六腑瞬間凍住。
怪不得他寄回家的信,全都石沉大海。
爸媽心裏,早就沒有他這個兒子了。
到了醫院,醫生看了一眼秦書彥後背的傷,轉頭問夏星瑤:“傷口不淺,需要縫針。現在有兩種方案,一是打麻藥縫合,費用高一些,恢復後疤痕會比較淡;或者不打麻藥直接縫,費用低,但會很疼,而且會留疤。”
夏星瑤掃了眼價目表,打麻藥那欄的數字讓她眼皮跳了一下。
她掏遍全身口袋,看着桌上零散的紙錢和硬幣,沉默很久,做出決定:“不打麻藥。”
簾子後面,秦書彥趴在牀上,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早已痛到麻木。
在夏星瑤眼裏,他大概從來都是可以受委屈的那一個。
等她繳完費掀開簾子進來,纖手攥住他毫無血色的指尖,自責道:“書彥,等我有錢了,一定替你修復疤痕,這次先忍忍。”
秦書彥偏過頭,睫毛顫了顫,最終還是應了聲“好。”
他已經不在乎夏星瑤的承諾了。
等手術結束,他就搬出筒子樓,重新開始。
與夏星瑤,再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