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剛和京圈太子爺裴觀領完證,我意外撥通了三年後閨蜜的視頻通話。
我開心對着鏡頭晃了晃紅本本,眼底滿是憧憬的幸福。
“蘭蘭,我和裴觀領證了。”
我雀躍地跟她分享選好的婚紗、挑好的婚禮佈置。
閨蜜靜靜聽着,一言不發。
聽筒裏忽然傳來裴觀溫柔親暱的一聲 “老婆”。
我滿心雀躍,連忙追問:“未來的我是不是就在你身邊?快讓我看看!”
閨蜜猶豫了幾秒,緩緩調整鏡頭。
鏡頭轉過去的瞬間。
京市第七精神病院的鐵大門,赫然撞進我眼裏。
她聲音淡漠又殘忍:“楊琪,未來的你,一直被關在裏面。”
“你剛和裴觀領完證,他就陪我去了公證處,把名下所有財產,全都轉到了我名下。”
“我勸你別瞎鬧,老實點,不然裴觀只會更煩你。”
1.
視頻掛斷了。
可精神病院鏽跡斑斑的鐵門,還在我眼前晃。
我攥着剛領的紅本本站在民政局臺階上,指節攥得發白,封皮都被捏出了褶皺,裴觀求婚的聲音還在耳邊繞。
不會的。
我和裴觀指腹爲婚,從小一起長大,他不會背叛我。
手機震了。
裴觀發來微信:“公司臨時有點事,你打車回實驗室吧。”
我打了車,沒去實驗室,轉道去了公證處。
下車的時候,我看見江蘭挽着裴觀的胳膊,正往公證處大樓裏走。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連疼都感覺不到。
等他們離開後,我找到工作人員,出示結婚證,請求查裴觀的公證記錄。
工作人員很快調出一份公證文件。
裴觀名下八套房產、兩家公司的全部股份、三個億的存款,全轉給了江蘭。
我攥着結婚證站在櫃檯前,嗓子眼像被死死掐住,連呼吸都發疼。
走出公證處大樓,大太陽曬得人晃眼,我卻渾身涼得發顫。
手機又震了。
一個陌生頭像的好友申請,備註:“未來的江蘭”。
“我猜你這會兒去了公證處吧。其實不用這麼折騰,你看一下鑽戒的內圈就知道了。”
我摘下無名指的鑽戒對着陽光,內壁刻着J&P。
我叫楊琪,首字母是Y。
“裴觀本來是要向我求婚的,戒指都刻好了。可他爸媽不同意,爲了我,他只好娶你應付他們。用這枚戒指向你求婚,是我的主意。我要的是,即便你們在一起,他看到戒指,心裏想的也是我。”
我想起求婚那天。
裴觀單膝跪地,江蘭站在人羣最前面,哭得妝都花了。
我當時還笑她“你怎麼比我還激動”,她說“因爲你們太幸福了”。
原來她哭,是因爲那枚戒指。
我渾渾噩噩回到實驗室,桌上的神經修復實驗數據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又亮了,是裴觀發來的微信。
“蘭蘭說要在婚房開火,慶祝我們領證,你早點回來。”
緊跟着是江蘭發來的視頻通話。
我點了接通,鏡頭裏她和裴觀擠在超市的零食區,裴觀正伸手給她拿貨架最上層的草莓味薯片。
“琪琪,你想喫甚麼呀?我和阿觀正在買菜呢。”江蘭晃了晃手裏的菜,笑得一臉無辜。
我指尖攥緊手機殼,指節泛白:“都行,你們看着買。”
裴觀接過手機,對着我笑了笑:“快點回來,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視頻斷了。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臟一陣陣抽疼。
我不知道他要跟我商量甚麼,但我有種強烈的預感——
不會是甚麼好事。
2.
到了婚房門前,鑰匙還沒插進去,就聽見裏面的笑鬧聲。
推開門,江蘭正繫着我上週挑的小熊圍裙,指揮裴觀把剛做好的菜往桌上端。
兩個人聽見動靜回頭看我。
江蘭笑着迎上來:“琪琪你可回來了,就等你開飯呢。”
我站在玄關,看着這滿室的暖光,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客人。
餐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當當,紅彤彤一片。
毛血旺、水煮魚、辣子雞、麻婆豆腐,連湯都是酸辣湯。
我有慢性腸胃炎。
上個月發作那次,是裴觀半夜送我去急診,江蘭也知道。
她當時就坐在急診室的走廊裏,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心疼死我了”。
“快嚐嚐,我跟着教學視頻一步一步做的。”江蘭夾了一筷子毛血旺放在我碗裏。
我盯着那筷菜,沒動。
她“哎呀”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來:“瞧我這記性,你有腸胃炎。”
裴觀坐在我對面,指尖漫不經心敲着桌面,語氣輕描淡寫:“就喫兩口,別掃了興致。”
我夾起那塊毛血旺,放進嘴裏。
辣味順着喉嚨燒下去,胃裏立刻翻湧起來。
“怎麼樣?”江蘭眨着眼睛,一臉期待。
“挺好的。”
裴觀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個節奏我很熟悉。
他在談正事的時候纔會這樣。
“對了,你那個神經修復的實驗,專利申請的時候,換成蘭蘭的名字。”
我筷子停在半空。
“她今年評正研究員,就差一個核心專利。”
這個實驗我做了整整五年,熬了無數個通宵,他讓我把專利給江蘭?
“不行。”我把筷子放下,聲音很輕,但很穩。
江蘭的眼睛立刻紅了,卻強作笑顏,“琪琪不願意就算了,沒關係的。反正我也不急,等幾年也沒事。”
裴觀皺眉:“楊琪,你別不懂事。”
“不過是一份專利而已,你至於嗎?”裴觀的聲音冷下來。
“蘭蘭這幾年幫你照顧叔叔,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小氣。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這個男人,領證時還揉着我的頭,說以後我的都是你的。
轉頭不僅把所有財產轉到別的女人名下,現在還讓我把五年心血拱手送人。
“這個項目是爲我爸的病研發的,”
我看着他,“你讓我給她?”
裴觀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種淡漠:
“蘭蘭有了這個專利,就能調去更好的醫院。到時候她親自給叔叔治病,不是一樣嗎?”
我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包摔門就走。
江蘭在身後喊了一聲“琪琪——”,聲音又急又軟。
我沒回頭。
回到爸媽家。
開門的是我媽,看見我臉色不好,趕緊拉我進來:
“怎麼了?跟阿觀吵架了?”
我爸正坐在沙發上看雜誌,他摘了老花鏡笑:
“是不是實驗不順利?沒事,爸這病不着急,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看着我爸,我鼻子一酸,“爸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
微信忽然彈出未來的江蘭的消息。
“沒用的,這個專利最後還是會是我的。”
我指尖一涼,藉口回了房間。
消息接連彈出:
“別驚訝,你現在有關我的決定,都會同步我的記憶。”
“不過,你的命運並沒有改變,因爲我還是得到了你的專利,治好了你爸,你爸感激我,認我做了乾女兒。”
“你呢,會被我誣陷剽竊論文,你爸媽對你失望透頂。”
“哦對了,這還不是最慘的。不久我還會謊稱腎衰竭,他們會逼着你給我捐S。”
“知道你爲甚麼會被關進精神病院嗎?”
“你被迫捐S後,知道我的病是假的,氣瘋了,用刀捅傷了我。”
“直到現在,你還被關着。”
“認命吧,楊琪。”
我攥緊了手機,後背一陣陣發涼。
不行。
我不能讓她得逞。
我撥通了導師陳教授的電話。
“老師,我想請您幫個忙。”
我沒說江蘭和裴觀的關係,只說有人想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我的專利。
陳教授笑了,“這樣,你把專利的第一發明人改成你爸的名字,然後用你爸的名義申請一個‘技術獨佔許可’,授權給你的實驗室。”
“就算對方勢力再大,也不能從一個病人手裏搶名譽。”
我愣住了。
對啊!裴家勢力再大,也扛不住輿論壓力。
“老師,您真是——”
老奸巨猾四個字,差點脫口而出。
“別謝我。”陳教授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是太老實了。該學會保護自己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轉椅上,盯着天花板。
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凌晨三點,我修改專利申請文件。
第一發明人:楊建國。
第二發明人:楊琪。
第二天我還在睡夢中,裴觀就打來電話。
“來公司簽字,別讓我等。”
到了裴觀的辦公室,我直接甩去電子版專利申請文件。
“現在專利所有人是我爸。”
“一個評正研究員的人,被爆出侵佔病人專利,你覺得她的職稱還能評上嗎?”
江蘭的臉白了一瞬。
裴觀盯着我,目光像刀。
“你以爲你爸的名字能擋住我?”
“你當然可以硬來。”我點頭,“裴家有錢有勢,把我爸的名字從專利上抹掉,不是甚麼難事。”
“但你要想清楚,陳教授是專利申請的見證人,所有原始數據都有時間戳。”
“如果這件事鬧到學術委員會,江蘭這輩子都別想在學術圈混了。”
江蘭拉了拉裴觀的袖子,聲音軟軟的帶了哭腔:“阿觀......要不就算了吧,我也不想給裴家招惹麻煩......”
裴觀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楊琪,你會後悔的。”
我沒理他,轉身走了出去。
專利保住了,未來應該可以改變了吧?
在實驗室熬了幾個通宵後,我提着給爸媽買的補品回了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江蘭坐在我家沙發上。
我媽正拉着她的手抹眼淚,我爸坐在旁邊,眼圈也紅了。
“琪琪,你過來。”我爸擦了擦眼角,“我們今天才知道,當年你五歲落水,救你的那個叔叔,就是蘭蘭的爸爸。”
“他爲了救你,沒上來。”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五歲那年的記憶很模糊。
我只記得自己掉進水裏,拼命撲騰,後來被人推上岸。
“蘭蘭以後就是我們的乾女兒,你的妹妹,以後你要好好待她。”我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媽抹着眼淚點頭:“蘭蘭這孩子命苦,從小沒了爸,咱家欠她一條命,得還。”
手裏的補品“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3.
“琪琪,對不起,我不是要搶你爸媽。”
“我就是太羨慕你了。你有阿觀,有愛你的爸媽......我甚麼都沒有。”
她沒說完,捂着嘴又哭了。
我媽摟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蘭蘭,以後你就是阿姨的親女兒,這個家門永遠爲你敞開。”
我看着我媽摟着江蘭的樣子,忽然覺得嗓子眼堵了甚麼東西。
“爸,媽,我有點累,先回房了。”
我徑直走進房間。
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我把臉埋進膝蓋裏。
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保住了專利,我以爲未來可以改變。
可江蘭還是成了我爸媽的乾女兒。
我忽然被一種無力感淹沒。
就好像不管我怎麼掙扎,命運都會把我拖回那條軌道。
從那天起,江蘭就像長在了我家。
她一早就給爸媽買好了早餐。
“爸,您小心燙。”
“媽,這家的油條可脆了。”
叫得比我還親。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轉頭看我的時候,卻帶着點愧疚:
“琪琪,蘭蘭她爸的事,咱家欠人家的,你多讓着她。”
我沒說話。
我能說甚麼?說江蘭在演戲?說她未來會害我們全家?
沒證據,爸媽只會覺得我小心眼。
晚上,我媽做了一桌子菜。
江蘭坐在裴觀旁邊,裴觀給她夾菜,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幾百遍。
我低着頭扒飯,不想看。
“琪琪,你嚐嚐這個紅燒魚,蘭蘭特意讓阿觀去買的,說是你最愛喫的。”
我媽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到我碗裏。
魚腥味衝進鼻腔的瞬間,我的胃猛地翻湧起來。
“嘔——”
我捂住嘴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門外傳來我媽擔憂的聲音:“怎麼吐成這樣?”
江蘭的聲音柔柔的,帶着點驚訝:“姐姐不會是懷孕了吧?”
從衛生間出來,六隻眼睛全盯着我。
“我沒事,可能是胃病犯了。”
裴觀皺眉攔住我,語氣帶着點不耐煩:“你臉色跟紙一樣,這叫沒事?去醫院。”
“不用。”
“琪琪,”我爸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聽阿觀的,去查查。身體要緊。”
我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裴觀,知道拗不過。
到了醫院,抽血、B超,一套查下來。
我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很快結果出來,我真的懷孕了。
裴觀接過單子看了一眼,表情很複雜。
江蘭湊過來,聲音甜甜的:“呀,琪琪你真懷孕了?”
“阿觀,你要當爸爸了!”
她在笑。
但她的手指捏着包帶,指節泛白。
我爸媽知道後,高興壞了。
一進門我媽就拉住我手,“我要當外婆了。”
我爸坐在沙發上,臉上也全是笑,“懷孕了就少熬夜,實驗室那邊該放就放放。”
裴觀眼裏似乎也有了對孩子的期待。
可我知道,江蘭那邊不會安分。
果然不到一個月,江蘭“病”了。
裴觀打來電話時,聲音都在顫抖,“蘭蘭查出了腎衰竭。”
我心猛地一跳。
我趕過去時,爸媽已經在了。
江蘭躺在病牀上,臉色白得像紙。
儘管她真的很像個病人,但我知道是假的。
“對不起,我也不想拖累你們,可......”
我撫上小腹,有些慶幸。
懷孕的人不能捐S。
也許......也許這次我不用走那條路?
裴觀和我爸媽都去做了配型。
等結果的這幾天,江蘭住在醫院裏,我爸媽輪流去照顧,裴觀一下班就往醫院跑。
我成了家裏最閒的人。
閒得像個外人。
配型結果出來了,全都失敗了。
病房裏安靜了三秒。
他們都看向了我。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詭異。
自從意外撥通未來江蘭的通話,我身邊的人就好像被操控了一般。
他們就像提線木偶,朝一個既定的結果發展。
不等他們開口,我主動說了一句:
“我也試試吧。”
裴觀一怔,眼裏有幾分審視。
我爸開口了,聲音很低:“琪琪,爸知道爲難你。但咱楊家欠江家的,不能不還。”
“我知道。”我看着他,“所以我說了,我試試。”
江蘭在牀上伸出手,虛弱地拉住我的衣角:“琪琪......你不用勉強的......我真的沒關係......大不了就是......”
我沒有抽回衣角,也沒有安慰她。
我只是轉過頭,對我媽說:“爸媽,你們照顧江蘭,讓裴觀陪我就行。”
我媽點了點頭。
裴觀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醫院走廊裏,裴觀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你真的願意捐?”他審視着我。
“你們不是都希望我捐嗎?”
他頓了一下,“你懷孕了,醫生不建議捐。”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他沒回答。
繳費大廳里人來人往,裴觀去窗口排隊繳費。
我趁機從側門走了出去。
我顧不上懷孕的身體,一路奔到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去最近的派出所。”
坐在後排,手按在肚子上,心跳得很快,但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推開派出所的門,接待臺的民警抬起頭,筆頓住了。
我愣了一下。
“......陸嶼?”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楊琪?”
是陸嶼,我高二同桌,好多年沒見。
他竟然成了警察。
他遞給我一杯熱水:“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我穩了穩心緒,把未來江蘭的視頻、裴觀轉移財產、專利被搶、爸媽認乾女兒、被逼捐S,一股腦全說了。
陸嶼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眉頭皺得死緊。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很堅定。
“你別怕,我有辦法幫你擺脫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