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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傅府忽然來了帖子。
邀我去赴中秋後的家宴。
母親病得昏昏沉沉,仍撐着精神叮囑我。
“阿意,你要忍。”
“沒了傅家,我們孤兒寡母…”
她說着又咳起來。
我替她掖好被角。
“娘,我知道。”
家宴那日,我特意穿了件半舊的衣裳。
傅府的花廳裏,賓客滿座。
雲嬌坐在傅硯身旁,腕上的碧玉鐲在燭光下瑩瑩生輝。
“意姐姐來了!”
雲嬌親熱地招呼我。
“快坐快坐,今兒有你愛喫的桂花糕。”
我依言坐下。
傅硯的目光掃過我身上的舊衣。
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怎的穿成這樣?”
我平靜道。
“家中拮据,做不起新衣裳。”
這話一出,席間安靜了一瞬。
傅硯的母親王氏放下筷子。
“阿意,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傅家虧待了你。”
“這些年阿硯年年給你們送雪蓮,還不夠嗎?”
我抬起頭。
“伯母,十年的雪蓮,全都給了雲嬌。”
“我從未得過一株。”
王氏臉色一僵。
雲嬌怯怯地開口。
“意姐姐,是我不好。”
“可我身子實在太弱了…”
“若是你生氣,我這就讓人把今年的雪蓮送過去。”
她說着便紅了眼眶。
傅硯立刻握住她的手。
“不必。”
他抬眼看我,目光微冷。
“阿意,你若是心中有氣,衝我來。”
“何必爲難嬌嬌。”
我輕笑一聲。
“我不過是說了一句實話,怎麼就成了爲難?”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十株雪蓮,敢問傅公子,哪一株給了我沈意?”
滿座寂靜。
傅硯面沉如水。
他盯着我看了許久。
“原來這些年,你一直在計較這些。”
“阿意,雪蓮給誰,是我傅家的自由。”
“便是我們有婚約,這東西也不是你該覬覦的。”
覬覦。
這個詞用得真好。
我站起身。
“傅公子說得是。”
“是我不該覬覦。”
“往後不會了。”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
“今日便以茶代酒,謝過傅家多年照拂。”
“從今往後,沈意與傅硯,再無瓜葛。”
我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王氏的呵斥。
“沈意!你這是甚麼態度!”
“一個破落戶的女兒,也敢拿喬!”
傅硯沒有出聲。
我腳步不停。
走出傅府大門的那一刻。
喉中的腥甜再也壓不住。
我扶着牆,吐出一大口血。
小桃嚇得尖叫。
“小姐!小姐!”
我擦去脣邊的血。
“別喊了。”
“回家。”
母親到底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她走的那日,沈家的旁支便上了門。
叔伯們將家中值錢的東西搬了個精光。
爲首的二叔假惺惺地說。
“阿意啊,你一個姑娘家,也撐不起門楣。”
“這宅子,就由我們替你打理了。”
我沒有爭辯。
帶着小桃,提着兩個包袱,搬去了城西的舊宅。
那是母親當年的陪嫁。
又小又破,漏雨透風。
唯一的用處,便是還能遮風擋雨。
我典當了母親留下的一對銀鐲。
換了五兩銀子。
小桃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小姐,這銀子撐不了多久。”
“您的藥也不能停。”
“咱們去求求傅公子吧,他總不會見死不救的。”
我沒有應聲。
那日之後,傅硯沒有來過。
倒是聽街坊說,傅家與雲家正在議親。
侍郎府的千金,自然不是我這破落戶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