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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連投了幾十份簡歷,全部被打了回來。
我坐在街邊的長椅上,看着手機屏幕上一排的拒絕通知,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
高級營養師證,二十年營養餐實操經驗——可沒有人需要這些。
他們只需要年輕的,好看的,沒有空窗期的。
一條招聘信息跳入眼簾:“陸氏章團急聘高級辦公區保潔,月薪一萬五,年齡不限。”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了一下。
保潔。
掃廁所,拖走廊,擦馬桶。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念念蒼白的臉,浮現出母親在養老院裏佝僂的背影。然後睜開眼,用力按下了申請。
面試後,我順利成爲陸氏章團的保潔。
可我沒想到,剛走出人力資源部,就在走廊裏撞上了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
李曼穿着一身精緻的職業裝,妝容豔麗,一把抽走我手裏的入職表,看了一眼,笑出聲來。
“蘇晚晴?蘇家大小姐,跑來陸氏當保潔?掃廁所,拖走廊,擦馬桶——我沒看錯吧?”
路過的同事停下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根根針扎過來。
李曼把入職表拍回我胸口,湊近我耳邊:“那就好好幹。整個樓的廁所都歸你,我會讓人多關照你的。”
她扭着腰離開,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印。
但爲了念念,我必須堅持。
保潔的工作比我想象的更累。
整棟樓的衛生間,走廊,樓梯間,從早上七點幹到下午五點。
第一天下來,我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唯一讓我喘不過氣來的,是李曼。
她好像把我當成了她在這棟樓裏的消遣。故意把咖啡潑在地上讓我擦,把洗手檯弄得一團糟讓我收拾,當着同事的面叫我蘇大小姐。
我都忍了。
念念的藥費,媽的養老院錢,都在等着我。
可即便這樣,錢還是不夠。
“急聘私人營養師,今晚面試,持高級證,年齡不限,月薪兩萬。”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愣住了。
加上保潔的一萬五,正好能湊夠三萬二。
我擦乾眼淚,按下報名。
面試地點在瀾山別墅區,全城最貴的地段。
我被陳助理帶進別墅,站在那扇雕花大門前,手是抖的。
門推開,我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內的男人。
深色的家居襯衫,頎長的身形,冷峻的面容。
那雙眼睛深邃而沉靜,正對上我的目光。
我好像見過他,在很久很久以前。
但那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我不可能認識這樣的人。
我從帆布包裏掏出兩本證書,雙手遞過去:“這是我的高級營養師資格證、中醫食療師證。我在家做了二十年營養餐,不是騙子。”
他沒有接證書,只是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辨認。
“廚房在那邊,我需要一份養胃餐。”
一個小時後,五道菜上桌。
南瓜小米粥熬得金黃濃稠,秋葵焯水後淋了少許生抽,山藥蒸得綿軟,配上猴頭菇燉的湯,清清淡淡。
我從包裏掏出一張手寫清單放在桌上,每一項都附着小票和單價,最後一行寫着“餘額326元”。
他拿起清單,表情意味深長:“其他營養師一般會多報。”
“那是別人。我只拿該得的。粥趁熱喝,涼了對胃不好。陸先生,我先走了。”
我推門離開。
我蘇晚晴做事,從來賬目分明。
再窮,也不能欠別人的,更不能多拿不該拿的。
這是我這輩子最後的骨氣。
日子就這麼過着。
我白天在陸氏章團做保潔,晚上去別墅做營養餐,兩份工無縫銜接,每天回到家都快十點了。
念念從來不抱怨,總是等我回來才肯睡。每次推開門,看到她靠在牀頭,手裏攥着繡繃子昏昏欲睡的樣子,我的心就像被人擰了一把。
這天下班前,我坐在保潔休息室裏啃饅頭,就着榨菜。
手機響了。
“您母親養老院的費用還沒交,月底不補的話,只能搬離。”
“不好意思,我一定補上。”
剛掛斷,微信又彈出來:“新上市進口藥,對念念心臟功能改善很好,月八千,要嘗試嗎?”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這個月已經欠了兩萬多的藥費和養老院錢,再加新藥八千,壓力更大了。
可醫生說了,對心臟功能改善很好。
“要,謝謝。”
我放下手機,看着手裏咬了一半的饅頭,忽然覺得嗓子發乾。
我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把饅頭硬吞下去,然後起身推清潔車,開始擦走廊的扶手。
“喲,今天臉色這麼差?”
李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沒抬頭,繼續擦扶手。“我跟你說話呢,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