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手機震了一下,是妹妹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滿桌的菜,插着數字蠟燭的精緻蛋糕,還有和爸媽、哥哥的合照。
文案寫着:【謝謝家人們給我的驚喜,今年也很幸福。】
有共同好友在評論區裏問:【欣怡呢,今天不也是她生日?】
她回了個可愛的表情:【爸媽讓我姐少喫點,她減肥不來了呢。】
她這話好像是我主動選擇了缺席一樣。
我點開她的頭像,往下翻她往年的生日記錄。
去年,她穿白裙子在旋轉餐廳切蛋糕,媽媽送了她一條鑽石項鍊。
前年,爸媽給她佈置了鮮花牆,哥哥給她找國外大師定做了舞裙。
一條條往下劃,她每年的生日都過的像全家的公主。
明明我們只差十分鐘,長相相似。
而我,卻只能在角落窺視着她的幸福。
爸媽總說是給我們倆一起慶生,可蛋糕上的名字永遠只有徐若瑤。
我也試探着和媽媽說過,她卻每次都沉着臉指責。
“若瑤生日也是你生日,她熱鬧就是你熱鬧,你跟着高興就行。”
“你都這麼胖了,也別想着喫蛋糕了。”
可我今年唯一一次收到了禮物。
盒子遞過來的時候,我以爲他們記得了。
但不過又是一場空歡喜。
十二點多,他們纔回家。
媽媽見我還坐在沙發上,眉頭緊擰,
“怎麼還杵在這兒?明天若瑤要去舞蹈團排練,你趕緊幫她收拾包,那雙軟底鞋你擦乾淨。”
沒人注意到我因爲哭泣而紅腫的雙眼。
妹妹忽然想起來甚麼,抱怨道:
“我們舞團那個新來的同事真能吹,說她拿過省里民族舞金獎。我都沒好意思接話,她那副得意的樣子煩死了。”
媽媽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們家 寶貝比她厲害一萬倍,你別搭理她。”
“可我看她那副嘴臉就來氣。”若瑤眼珠轉了轉,朝我笑道:“姐,你那個國家金獎的獎牌還在不在?讓我拿去讓她開開眼。”
我身子一僵。
她說的那枚鎖在我書桌最下層抽屜裏。
是我十七歲那年,最後一次站在舞臺上的見證)。
也是我舞蹈生涯的句號。
“我不想借。”
妹妹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撇過頭看哥哥,嘴巴微微撅起,“我就是拿去給同事看一眼,又弄不壞,姐真小氣。”
哥哥冷哼一聲,“你留着那個幹甚麼?又不能當飯喫。”
“你現在跟舞蹈兩個字沾邊嗎,自己看到不難受?”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站起來往我房間走了。
我跟着衝過去,哥哥已經彎下腰去拉最下層抽屜。
“鑰匙呢?”
他不耐的直接抓着抽屜把手往外拽。
鎖釦崩開了,抽屜被他整個抽出來,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徐卓你還給我!”
我伸手去攔,他卻嗤笑着把我撞開。
妹妹接過盒子看了一眼,“保存得真好。”
“姐你放心,我明天帶去給同事看一眼就帶回來。”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遍了。
十四歲那年她借走朋友送我的銀項鍊,說戴一下就還。
後來鏈子斷了,墜子磕掉一個角。
十六歲她借走老師送我的練功服,後來那件衣服出現在她閒魚主頁上。
十七歲她借走我攢了兩年纔買到的孔雀羽頭飾,說拍個定妝照。
等她再給我的時候,羽毛都被壓折了三根。
而爸媽每次都站在妹妹那邊,指責我留着也是浪費。
在他們的邏輯裏,我的一切天然就該屬於徐若瑤。
我沒再說話,回到房間收拾地上的狼藉。
客廳裏傳來他們仨其樂融融的笑聲,顯得我像個外人。
我指尖一頓,撿起以前的舞蹈筆記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上面寫的:
【希望將來能站上更大的舞臺,跳給更多人看。】
我嚥下滿嘴苦澀,把本子塞回歪着的抽屜裏。
如果當年不貪戀他們虛假的疼愛,傻傻地增肥。
如今的我,或許早就實現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