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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塊木板卸下來,我從缺口鑽了出去。
我進了程硯安的書房。
桌上攤着幾張紙,墨跡未乾。
我不識字,可這些年他寫文章我替他研墨,他寫的每個字長甚麼樣,我都認得出。
最上頭一張帖子紅得扎眼,應該就是那張庚帖的底稿。
底下還壓着一張薄紙。
大多數字不認得,可有幾個我認——「屠」「亡」「病故」。
屠是我的姓。
亡和病故,我雖然不識字,可喪事上見過,知道是死了的意思。
程硯安在甚麼地方,寫我死了。
我又去翻他的賬本。
翻到最後幾頁,有一筆大進賬——六十七兩三錢,旁邊畫了個鋪子的形狀。
那是我爹留給我的豬肉鋪子,他把鋪子賣了。
賬本最末一頁,他寫了一行字,我只認得「阿蠻」和數字。
我把這頁撕下來,疊好塞進懷裏。
竈房角落裏掛着我爹傳給我的那把S豬刀。
程硯安嫌晦氣,不許擺在明面上。
我取下來,在圍裙上蹭了蹭灰。
刀刃還是亮的。
我翻Q出了院子,往南走三里地,就是渡口。
到渡口時江面全是霧。
白茫茫一片,船影一個挨一個看不真切。
碼頭的腳伕說程家的船半個時辰前剛走。
「往哪個方向?」
「往東,順流。姑娘要追?這大霧天——」
我跳上最近那條船,纜繩一解就往江心劃。
我爹在世時曾靠江喫飯,我五歲就會撐船。
霧越來越濃。
前頭有盞燈籠,船影比程家那條小漁船大了許多。
霧太重我沒細想,攀着船舷翻了上去。
腳剛落甲板,刀口懟上一把明晃晃的長槍。
四面八方亮起了燈,火把照得我睜不開眼。
一羣穿甲冑的兵士圍着我,槍尖指着我的喉嚨。
我手裏還攥着S豬刀,滿身豬草味,頭髮散着,腳上一隻鞋掉在了江裏。
領頭那個兵瞪大了眼:「這是南巡官船,你是甚麼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們。
我上錯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