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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時,只有我媽是笑臉。
其他親戚站在樓道里,不再向前一步。
“大好的日子,咱們別談手銬。”
我媽的腰彎着,低下頭勸孟鸞瑤:
“手銬的寓意不好,把人都鎖住了。大喜的日子避避讖。秦洲有哪裏不好,結完婚一切都好說。”
“不行!”
丈母孃伸手推我媽:“這點小事都不辦,我女兒嫁過去要被你們全家欺負!今天必須戴!”
孟鸞瑤拽出丈母孃的手:“媽,別鬧的難看。”
她透過車窗看着我。委屈,失望。
“算了,不戴也可以。”她說:“只要你們交保證金。”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這是爲我退一步。不是爲我家。
我媽攥緊手裏的包:“好說,好說,帶錢了!”
她退到我爸身邊打開了包。
兩個人伸手進去,一遍遍點包裏的錢。
小時候他們送我去學校交學費。
也是這樣把手伸進兜。把錢點了一次又一次。
“我家收的禮金,我和姐妹們的首飾,每桌高檔菸酒——”
孟鸞瑤一樣一樣算:“打個半折,先交兩百萬。”
爸媽頓住了。
爲了以防萬一,他們帶過來五萬現金。
“錢夠不夠?說話!”
孟子安扯過包,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
五沓綁着銀行戳的新鈔。
“五萬?”他樂了:“結婚就準備五萬?這麼摳,怪不得偷我兩萬。”
“甚麼摳,就是窮!”
丈母孃白眼翻天:“我可見到親家公在垃圾桶裏撿過紙箱。”
沉默已久的我爸,雙手顫抖。
紙箱是錢,礦泉水瓶是錢。
他一點點攢,把治我奶奶重病欠的賬還完,沒影響我上大學。
他沒體面過。
“太丟人了,不知道身上帶多少病菌,我都沒臉認!”
“秦洲是出息了,他們的窮毛病一輩子改不了。”
“我家傻女兒嫁過去得喫多少苦!”
孟子安臉色一變。
“誰敢甩臉色給我姐看?”
“連兩百萬都拿不出,她已經少算了!”
“親家母來我姐家,說是來幫我姐搞婚禮,可我姐出去一天,冰箱裏我送的十斤高檔水果全讓她給造了。”
“沒見過這種人,比狗還護食!”
“婚禮酒店全是高檔水果,你們全家進後廚偷我們可防不住。”
“再不進門,吉時錯過了。”司機忽然提醒。
我媽的腰彎了。
她抓起兩個電子鐐銬戴到自己和我爸手腕上。
“你別管!”
她低着頭:“別耽誤好時辰。”
“那些水果是爛了,我怕長蟲都扔了。”
“我一口沒喫。沒占親家便宜。”
我爸旋了一圈電子鐐銬,沒摘。
表叔一家從樓道里走了出來。
他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進我爸口袋裏。
“來喫個飯,不能把脊樑杆子喫沒。”
“讓親家們放心,我們家是窮,也不會佔他們一點便宜。”
“以後別叫了,其實不是一路人。”
“別說兩萬塊錢,少一張紙也賴在我們頭上,真受不起。”
他們看了看我:
“一頓飯可以不喫,你們別難辦,也別讓孩子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