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家我把木箱往桌上一擱,蹲到牀前翻開舊藤箱。
蕭霽這些年送的東西零零碎碎塞了半箱。
一方端硯,是他中秀才那年送的,說等我學會寫字就給我題匾。
兩支狼毫筆,筆桿刻了「蟾宮折桂」,是他中舉後硬塞進我豆腐擔子裏的。
還有一根桃木簪,雕的是歪歪扭扭的並蒂蓮,他親手刻的,刻壞了好幾根料子才做成這一支。
送我的時候他耳根紅透了,說這是聘禮的定金,等他中了進士就拿玉的來換。
我拿在手裏翻了個面。
桃木已經起了包漿,並蒂蓮的花瓣磨得圓潤潤的,是我天天戴着蹭的。
【女鵝別看了,這簪子木頭不好,會蛀!】
【桃木易朽,人也易變,趕緊還回去別留黴運!】
彈幕又在眼前飄。
我把簪子擱進木箱,跟退婚書摞在一塊。
端硯、狼毫、桃木簪,連他去年過年隨手包的一方帕子都沒落下,全裝進去,合上箱蓋,抱起就走。
天已經黑透了。
蕭霽租住的小院在貢院附近,我從前三天兩頭來送豆腐,閉着眼都能摸到門口。
遠遠就看見院裏亮着燈。
笑聲脆生生飄出來,蘇**的聲音。
「蕭郎,這株茶花開得真好,你在哪兒尋的?」
我抱着木箱站在門口。
院子裏擺了小几,擱着茶壺和兩碟點心。
蕭霽正彎腰從花圃裏剪了一枝白茶花,轉身遞到蘇**手邊。
他穿了一身月白的直裰,袖口挽了兩道,燈影下頭那張臉眉眼清俊,嘴角噙着一點懶洋洋的笑。
從前他這麼笑,是對着我的。
「路邊隨便買的,不值甚麼錢。」他把花枝往蘇**手裏一放,直起腰,這纔看見門口杵着的我。
他手還搭在花枝上,嘴角那點笑收了回去。
蘇**順着他的目光看過來,也沒起身,只把茶花湊到鼻尖嗅了嗅,輕輕一笑。
「孟姑娘來啦。」
我走進去,把木箱擱在小几旁邊的石墩子上。
「你從前送我的東西都在這兒了,端硯、筆、簪子、帕子,你點點。」
蕭霽沒低頭看箱子。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身邊的蘇**,把挽上去的袖子放下來,聲音不高不低:「你送來就好,倒也不必特地跑一趟。」
「怕少了東西說不清楚。」我退了一步,站到燈影照不到的地方。
蘇**把茶花擱下,託着腮,嘴角彎着:「蕭郎,孟姑娘是明事理的人,你該謝謝人家。」
蕭霽頓了一下,順着她的話開了口:「識相便好。」
【嘖,這句話比退婚書還毒。】
【他還以爲自己撿了寶,不知道身邊坐着的是災星。】
【等着吧,殿試一過,侯府第一個翻臉。】
我心裏那股酸脹的勁兒反而退了,我站了一會兒,連話都懶得接了。
我把箱蓋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我就回去了。」
蕭霽的手停在袖口上,話沒出口。
蘇**已經拈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讓他嘗。
他看了我一眼,接過糕,到底沒再開口。
我轉身走出院子。
身後蘇**的笑聲和剪子絞花枝的細碎聲響混在一塊。
我攥了攥空蕩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