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將軍沈司言從邊疆得勝歸來的那一天,京城崔氏的門檻險些被前來攀附的人踏破。

人人都知,沈司言與崔氏女崔妙凝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沈司言此戰得勝歸來,定是要向聖上求得賜婚聖旨,將崔妙凝風風光光地迎娶進門,崔家定然水漲船高。

但崔妙凝卻不像衆人想象的那般在閨中欣喜待嫁,而是愁眉不展。

自從上一次冰湖落水後,她撿回了一條命,卻也多了一樣蹊蹺的本事——她能聽見身邊婢女浣紗的心聲。

浣紗腹誹這個“朝代”規矩森嚴,憐惜她是這書中的“紙片人女配”。

最令崔妙凝感到不悅的,是浣紗預言沈司言得勝歸來,身邊必有另一位心儀的佳人在懷。

而她,註定是沈司言和那個女人的墊腳石,遭受千夫所指,含恨而終。

崔妙凝聽着浣紗的心聲,只感遍體生寒。

可她,不信。

她出身崔氏名門,自幼名動京城。

沈司言年幼時性子孤僻,不與任何人言語,卻肯站在書桌邊上,親手爲她磨墨。

稍長些,沈司言習武后,跑遍邊郊漫山遍野,一身是傷,只爲幫她摘來一顆最飽滿好喫的野桃,送給她品嚐。

後來沈司言隨軍多載,與她的書信從不間斷。

每每離別時,沈司言都會在前一個夜晚翻入她的院子,與她私相授受、耳鬢廝磨。清晨,在她院外磕上三個響頭,求她等一等,等他得勝歸來......

今日,宮中爲沈司言安排的洗塵宴,崔家亦在席上。

崔妙凝穿着一襲精心剪裁的宮裙,坐在女眷席位,翹首以盼。

可當沈司言踏入宮殿內的時候,手邊竟當真牽着一位瘦弱的女子!

沈司言跪在聖上面前,字字懇切。

“聖上,臣回京不要封賞,只有一事相求。”

“芸熙這一路救臣數次,臣此生定不能負她......求聖上賜婚臣和芸熙,許她正妻之位!”

滿座聞言,驚愕不已,紛紛看向崔家。

若是沈司言要娶其他的女人,那崔妙凝豈不是隻能做妾......

崔妙凝的身形一晃,臉色慘白。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下一刻,她不管不顧,跌跌撞撞地衝到殿前,抬手給了沈司言一記耳光。

丫鬟浣紗的心聲驟然響起。

【這爲甚麼和原劇情不一樣?!】

【崔妙凝,你是不是瘋了啊,有必要爲了這個男人觸怒天顏嗎?這可是皇宮!你會被懲罰的!】

已經來不及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了整個殿內。

侍衛眼疾手快,在崔妙凝做出下一步動作之前,就將她摁倒在殿前。

她的額頭磕破,髮簪散落一地,血流在臉龐上。

原本的貴女活像個瘋女人。

她依舊努力抬起自己的頭,質問沈司言:

“你胡說!婚書兩家早已閱過,你明明答應過我,征戰歸來就與我成婚的!”

“沈司言,你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把我當成甚麼了?”

滿堂寂靜。

崔妙凝的額頭和掌心都是火辣辣地疼。

她等着沈司言在聖上面前求情,爲她豁免殿前失儀。

她等着沈司言像過去那樣把她扶起來,再問一句:

“阿凝,我錯了嘛,你的手疼不疼?”

可沈司言沒有。

甚至崔妙凝對上他的眼神時,察覺到他前所未有的厭惡和恨意。

“崔妙凝殿前失儀,羞辱臣的心上人,求聖上重重責罰!”

沈司言將芸熙護在身旁,沉聲開口,聲音冰冷。

崔妙凝就這樣看着他,心上像是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她的聲音微弱,不敢置信中帶着一抹哀求。

“你爲了這個女人,要聖上重罰我?”

沈司言微微鞠躬,對着滿座的朝臣解釋道:

“芸熙是邊境的採茶孤女,其中一戰,臣與軍隊失散,重傷昏迷。是她強行托起臣,爲臣試藥、療傷,後又救治軍中傷兵無數。”

“她不是甚麼來歷不明的女人!”

“崔妙凝你可以羞辱我,獨獨不能羞辱一個有功的孤女!”

沈司言沒再看崔妙凝一眼,跪在殿下,身形恭敬。

卻每一句話都像是戳在崔妙凝的心窩上。

年少時就陪在她身邊的沈司言,整整十六年,分明離別前才說着“非卿不娶”,此刻他護着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女人。

聖上見沈司言態度堅定,念在沈司言有功的份上,當即着令崔妙凝受懲二十大板,罰抄女則女戒。

崔妙凝還沒能反應過來,就被太監拖了出去。

結實的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的身上。

她疼得咬破了嘴脣,血腥味一點點往下嚥,口中不斷呢喃。

“採茶女?還不是......來歷不明......”

“沈司言怎麼可以被她蠱惑......”

丫鬟浣紗追了出來,跪在崔妙凝身邊,看着她身上的傷紅了眼眶。

“小姐別再說了,若是讓沈將軍聽到了,他定會請旨,讓聖上加重懲罰小姐。”

【按照原劇情,芸熙早已有了身孕,崔妙凝此刻無論如何也比不過芸熙在沈司言心中的地位。】

【若是芸熙受了委屈,沈司言還會爲她追討百倍,甚至爲崔家招來滿門抄斬,這是何苦......】

崔妙凝聽見她的心聲,徹底癱軟在行刑凳上,沒了聲音。

直到二十大板行刑完畢。

崔妙凝的疼痛遍佈全身,被浣紗送回了崔家。

此時的崔家大堂內,沈司言正抿着茶,被奉爲座上賓。

聽到動靜,沈司言凜冽的眼神掃過崔妙凝染血的衣衫後,遮住了芸熙的眼。

“太血腥了,芸熙快閉眼,別看。”

芸熙小聲地“嗯”了一聲。

崔妙凝的眼淚,不知不覺從臉上滑落。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被他小心對待。就連月事的落紅,沈司言都叮囑丫鬟爲她貼身更換,不要讓她見血受驚。

沈司言嘆了口氣。

“芸熙是孤女,需要正妻之位爲她提供依靠。但妙凝,你甚麼都有了。”

“就算是嫁給我當妾室,榮華富貴你依舊一樣都不會少。”

“只要你接受,我們婚期照舊,還是恩愛不移......”

好一個恩愛不移!

崔妙凝斂眉,聲音嘶啞:

“沈司言,我不嫁......”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