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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手腳很快,不過半小時,餐廳就變了模樣。
素淨古樸的中式傢俱沒了,轉而換上了華麗繁複的歐式風格。
就連臥室裏那張胡桃梳妝檯,也被裝修工從裏面挪了出來,和建築垃圾堆在一起。
這是我媽的嫁妝,也是她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臨終前,她在病牀上緊緊握着我的手,說沒能看着我出嫁,就留下這個梳妝檯,代她將我打扮成最漂亮的新娘。
裝修工人在一邊解釋:“葉總監說了,臥室的風格也要改成歐式,這化妝臺太不搭了,昨天她和裴工去傢俱城親自選了新的款式。”
我咬着脣沒讓眼淚留下來,轉頭看向客廳。
葉菁正拉着裴言辰看平板上的設計圖,兩人頭挨着頭,時不時相視一笑,彷彿心有靈犀的靈魂伴侶。
沉默許久,我走上前,“菁菁,你知道這張梳妝檯的意義,爲甚麼還要換?”
葉菁臉上頓時有些委屈。
“我沒忘記你說的,只是這張化妝臺真的不搭,我以爲你會喜歡新的風格。”
說着,她捂着臉哭起來:“對不起,我只是想讓你們的婚房更完美一些,沒想到我們的審美差異這麼大。”
裴言辰見她掉眼淚,神色立刻沉了下去,站起身將她護在身後。
“菁菁天天幫我盯工作室的項目,抽時間過來幫我們盯裝修,你不領情就算了,非要咄咄逼人?”
“菁菁說的對,你和我們審美上有差距,別用外行的眼光衡量專業的問題。按你的想法裝修出來的房子,讓同行看見只會笑話我。”
“能不能聽話點,別給我們添麻煩了?”
看着面前的裴言辰,我的思緒飄回七年前,那個蟬鳴聒噪的盛夏。
那年我拿到海外頂尖名校的深造offer,導師是業內泰斗,只要順利入學,就能進最核心的實驗室參與前沿課題。
同一年,裴言辰也拿到了建築名校的錄取通知書。
我們約定好一起出國讀書,可出國前一週,裴言辰的父親投資失敗,裴家破產。
他父親陷入絕望,從頂樓一躍而下。
他母親受不了刺激,精神失常。
裴家瞬間垮了,別說高昂的學費,就連下一頓飯在哪都沒有着落。
裴言辰紅着眼眶來找我,說要留在國內打工還債。
他求我也留下來。
“我不能沒有你。就這幾年,等裴家好起來了,我們一起出國好不好?”
那時候我以爲我們的感情還能走很遠,爲了一起出國的夢想,點了頭。
我給學院發了郵件,放棄了入學資格,和他一起打工還債。
我找了三份工作,白天在研究所做行政助理,晚上去培訓機構帶物理競賽班,週末還接企業的數據覈算私活。
每個月工資剛到賬,我就把大半轉給裴言辰,只留夠自己喫飯租房的錢,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熬了五年,我們終於還完了裴家的債。
我卻因爲過度勞累,病倒了。
這時,裴言辰再次拿到了那所名校的offer。
爲了不耽誤他,我獨自留在了國內,等他畢業後回來。
可剛去了一年,裴言辰就說他缺錢。
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每天被同學霸凌,連飯都喫不起了。
我流了一夜的眼淚,第二天借了三十萬,打到他的卡上。
那幾年我病骨支離,卻還是每天打四五份工,晚上身體痛的輾轉反側,還要被催債的電話輪番轟炸、恐嚇。
他在視頻通話裏滿眼通紅,跪在地上對我發誓。
“晴晴,你對我的好,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我一定會給你最喜歡的家。”
“哐當!”
一聲脆響把我從回憶裏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