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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沈府還有數百米,我便聽到了沈恆責打下人的聲音。
“誰讓你放那個賤人進來的?”
掀開車簾,遠遠看見沈恆揮舞着馬鞭,將身邊的小廝打的血肉模糊。
“說,到底是誰指使你!”
“若不是你,夫人豈會被氣的大清早就離家出走!”
馬車停住。
他看見我,立刻扔了鞭子,伸出手扶我下車。
“慢點,當心腳下。”
“夫人一大早去哪了?”
“今日天冷,夫人可受了寒氣?”
我拂去他的手,沒接話。
沈恆朝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拖着滿身的傷爬到我腳邊哀求。
“夫人,昨天都是小人沒有仔細覈對請帖,才讓那娼婦混進了侯府。此事真真切切與主人無關啊!”
“主人對夫人的真心日月可鑑,若是因爲小人生了嫌隙,小人萬死不能抵罪啊!”
我瞧着這出虛僞的苦肉計,神情淡漠。
昨日來給我祝壽的都是經常和沈府走動的熟面孔,宋雲瑤一個教坊司的花魁,平時根本不可能和沈府有交集。
我倒很想問問沈恆,他身邊的小廝怎麼會認得宋雲瑤的臉。
然而,還不等我開口,就有下人匆匆忙忙來報:“瑤姑......”
話沒說完,被沈恆狠狠掃了一眼。
下人慌忙改口:“是姚大人......他暈在了家門口。”
沈恆臉色猛地一變,馬上恢復如常。
“夫人,姚大人是我的上司。他有疾,我理應去探望。”
“你近來身子不好,我叫廚房備了補藥。”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全京城都知道,我產後虧虛。
沈恆爲了給我補身子,不惜割腕取血入藥。
目光下移。
他腕上的傷做不得假。
我心亂如麻。
很想問問他。
人的心那麼小,怎麼同時裝得下兩個人呢?
......
我換了身男裝,悄悄跟在沈恆後面。
他的馬車停在一處宅院前。
宋雲瑤蒼白着一張臉,口脣緊閉,昏迷不醒。
聽說她一大早就跪在院子裏,說是衝撞了我,心裏過意不去,要脫簪待罪。
沈恆抱起宋雲瑤,厲聲斥責下人。
“瑤娘懷着身孕,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沈郎,不怪他們。”
宋雲瑤虛弱地睜開眼,聲音氣若游絲。
“昨天惹得書意生氣,我心裏過意不去,本想當面跟她道歉,又怕她不願見我,所以跪在這裏懲罰自己......”
沈恆打斷了她。
“你昨天不該出現在那裏。”
“你記住,書意纔是我的妻子。即使你懷了孩子,在我心裏也越不過書意。”
宋雲瑤的聲音染上哭腔。
她抓住沈恆的衣袖,低低抽泣。
“我沒有妄想取代妹妹,我只是太想見你了。”
“我知道你心裏裝着妹妹,我不在乎,只要能遠遠看你一眼,就算讓我立刻死了我也願意。”
宋雲瑤說的那樣卑微,沈恆也不免紅了眼。
她抽泣幾聲,又暈倒在了沈恆懷裏。
沈恆一把將她抱起,對着下人大吼。
“愣着幹甚麼,還不快去請郎中!”
我坐在茶樓的雅間裏。
遠遠的,竟看見女兒和郎中一起進了宅院。
她看着虛弱的宋雲瑤,抽噎不止。
“母親不知道怎麼想的,不籌謀讓我嫁進高門大戶,整日/逼着我讀書、經商,害得我現在才能來看姨母。”
宋雲瑤目露憐惜。
“女兒家又不考狀元,讀書再好哪比得上嫁的好。好孩子,等你嫁進了榮王府就再不用喫這種苦了。”
女兒枕在宋雲瑤膝頭,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親呢。
“我看母親就是見不得我好,要是姨母是我親生母親就好了。”
雅間裏,郎中將他所見所聽的都告訴了我。
太后叫我不要意氣用事,誤會了沈恆和女兒。
可我昨夜散席後,我親耳聽到沈恆與女兒商議。
如何讓宋雲瑤進門。
又如何讓她肚子裏的孩子成爲嫡子。
此刻,我當眼珠子一樣疼了十三年的女兒。
更是恨不得我這個親孃去死。
我給了郎中一錠銀子,坐在黑暗里長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