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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你那個同學既然開得起農場,也不差這三萬塊錢,就當送我們全公司試吃了!”
端午福利會上,空降主管提議用AI生成生鮮長蛆的假圖去惡意“僅退款”,白嫖我同學按底價發來的高檔禮盒。
“東西明明是好的!你們私吞高檔貨,僞造殘次品去敲詐我朋友,這是有組織的團伙犯罪!”我當然不能同意他們這麼做,憤怒地據理力爭。
“哎呀,給公司省錢的事怎麼能叫犯罪呢?老闆都誇孫主管有職場智慧,就你在這兒當活菩薩,不想幹就滾出去!”
看着他們心安理得地瓜分特級毛尖,我默默退出了分贓羣。
薅吧,薅得越狠,進去的時候判得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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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福利下發的籌備會上,空降的行政主管孫薇薇點開了一份PPT。
“張總,我研究過了,今年咱們公司的端午福利,完全可以做到零成本。”
她指着屏幕上那張精美的禮盒照片,語氣興奮。
“林青定的這家生態農場,電商平臺上的售後規則是生鮮腐壞可以全額僅退款。”
“等這一百份禮盒送到,咱們就讓大家把裏面最貴的特級毛尖和手工鮑魚糉拿出來,自己裝進包裏帶回家。”
“然後咱們在網上找幾張發黴生蛆的臭豬肉照片,或者直接用AI一鍵生成個爛掉的視頻,發給客服。”
“只要我們一口咬定東西臭了壞了,直接申請僅退款,這批總價三萬的東西就是白拿的。”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我握着筆的手猛地頓住,抬頭看向她。
“孫薇薇,你瘋了?”
“這是我大學同學自己包的生態農場,那茶葉是明前特級,豬肉是純種黑豬肉,禮盒本來就沒賺我們錢。你把值錢的東西留下,拿假圖去要全額退款,這是犯法的!”
孫薇薇翻了個白眼。
“林青,你怎麼說話呢,甚麼犯法不犯法的這麼難聽。”
“我這叫合理利用平臺規則,給公司開源節流,這叫職場智慧懂不懂?”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現在的無良商家賺得盆滿鉢滿,再說了,他們都有平臺的高額退貨險,根本虧不到你同學頭上。你在這兒急赤白臉的幹甚麼?”
坐在主位的張總咳嗽了一聲,臉色沉了下來。
“林青啊,你這個思想覺悟,還是不夠高,格局太小了。”
張總敲了敲桌子,“薇薇這個提議就非常有創新精神。現在的經濟大環境不好,能給公司降本增效的,纔是好員工。你那個同學既然開得起農場,也不差這三萬塊錢,就當是送給我們全公司試吃了,就當交個朋友嘛。”
我盯着張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氣極反笑。
“張總,如果是正常的質量問題,申請退款那叫維權。但你們這是蓄意私吞高價值物品,還僞造證據!這是有組織的敲詐勒索!”
“你裝甚麼清高!”
張總猛地一拍桌子,徹底撕破了臉,“你是拿了公司的工資,還是拿了你同學的工資?胳膊肘一直往外拐!我看,這單採購你是不是沒拿到回扣,被薇薇斷了財路,在這兒跟我急眼了?”
周圍的同事紛紛低下頭,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在會議室裏蔓延開來。
“就是啊,白拿的福利多好,非得讓公司花冤枉錢。”
“我看她就是想賺差價,現在裝甚麼大尾巴狼。”
“拿公司的錢做自己的人情,不喫回扣誰信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行,既然你們非要這麼幹,這事我不參與。”
我懶得再看這羣人醜惡的嘴臉,推開會議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2
走到無人的消防通道,我立刻撥通了許瑤的電話。
許瑤是我們大學辯論隊的一辯,出了名的眼裏揉不得沙子。
畢業後她回老家承包了這片生態農場,品質一直做得極好。
“青青?我正盯着工人裝車呢,你的那一百份禮盒馬上就發貨了。”
電話那頭,許瑤的聲音夾雜着膠帶封箱的刺啦聲。
“瑤瑤,這批貨你別發了,趕緊在後臺取消訂單!”
我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怎麼了?你們公司倒閉發不出福利了?”
“不是。”
我咬着牙,把孫薇薇在會議上的提議,以及他們打算怎麼私吞高檔茶葉、怎麼用AI僞造發黴視頻去白嫖的計劃,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瑤瑤?”
我試探着喊了一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許瑤的聲音才傳過來,冷得像淬了冰,聽不出一絲波瀾。
“行,我知道了。”
只說了這五個字,她就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長長地鬆了口氣。
以我對許瑤的瞭解,她既然知道了公司的陰謀,這批貨肯定就直接截停了。
孫薇薇他們想白嫖的算盤,算是徹底落空了。
3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
第二天上午十點,順豐冷鏈的廂式貨車準時停在了公司樓下。
一百個沉甸甸、包裝精美的冷鏈禮盒,被小哥用推車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公司前臺。
送貨員拿着單子讓孫薇薇簽字。
“同城冷鮮件,一百份,請驗收。”
我正端着水杯從茶水間出來,看到那一箱箱帶着農場Logo的貨,腦袋“嗡”地一聲。
怎麼回事?
許瑤沒把貨截下來?
我趕緊躲進茶水間的隔間,拿出手機給許瑤狂打電話。
“嘟——嘟——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打了三次,全都沒人接。
發微信,猶如石沉大海,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回。
等我推開茶水間的門走出去,辦公區已經變成了一場毫無底線的分贓狂歡。
孫薇薇興奮地站在大廳中央,像個指揮官一樣揮舞着手臂。
“快快快!大家把盒子拆開,把那兩罐特級毛尖,還有單獨抽真空的四個鮑魚肉糉拿出來,趕緊塞自己包裏或者鎖進抽屜!”
“這可是硬通貨,拿回去送人自己喫都行,手腳麻利點!別把外面的大包裝盒弄壞了,一會兒還要拍照用!”
平時連換個桶裝水都喊腰疼的同事們,此刻動作無比麻利。
他們雙眼放光,熟練地拆開塑封,將最昂貴的內物塞進自己懷裏。
滿屋子都是拆包裝的嘩啦聲和掩飾不住的笑聲。
“孫主管,接下來怎麼弄?”
策劃部的老李手裏攥着兩罐茶葉,討好地問。
孫薇薇得意洋洋地舉起手機,點開一個相冊。
“我已經用AI軟件生成了一套生鮮腐壞的套圖了,連綠毛和蛆蟲都P得特別逼真,背景就是咱們公司的地毯和這個包裝盒,完全看不出破綻。”
“大家直接在羣裏存原圖,每個人挑兩張不一樣的,拿去後臺申請‘僅退款’。理由就填‘發臭生蛆,食用導致急性腸胃炎,要求全額退款’!”
3
兩分鐘後,全公司八十多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地低着頭戳屏幕,點擊了提交。
孫薇薇滿意地看着手機上的後臺界面。
“搞定!一百個訂單的全損圖片全部上傳了。平臺最偏向買家,這三萬塊錢馬上就能退回公司的對公賬戶了。”
等了大概十分鐘,孫薇薇刷新了一下頁面,眉頭微皺。
“哎?這商家怎麼不秒退呢?一直顯示等待商家處理。”
吳姐湊過去看屏幕,有些擔憂:“薇薇,那邊沒反應啊,他們會不會拒絕退款要求我們退貨?”
孫薇薇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撩了一下新做的大波浪捲髮。
“怕甚麼?這種事我有經驗。現在這種商家被搞怕了,都在裝死不敢吭聲。但平臺規則是鐵打的,只要超過四十八小時他不處理,系統就會強制自動退款。”
“他們這叫無能爲力,咱們安安穩穩等着收錢就行了。”
全場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
張總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帶頭鼓起了掌,滿面紅光。
“薇薇幹得漂亮!這纔是實打實地給公司降本增效!大家都學着點!”
吳姐轉過頭,陰陽怪氣地瞥了我一眼。
“哎呀林青,你怎麼不去把你的那份茶葉拿走啊?人家孫主管都把錢省下來了,你還在這裝甚麼活菩薩啊?”
我盯着孫薇薇那張笑爛的臉,一言不發。
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許瑤依然沒有回覆任何消息。
她爲甚麼不攔截?
爲甚麼裝死不回應退款?
她到底在盤算甚麼?
4
張總小心翼翼地把兩罐私吞下來的特級毛尖,做賊一樣鎖進了自己的抽屜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疑慮壓下,靜靜地等待着。
中午休息時間,孫薇薇端着一杯星巴克,扭着腰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淺色風衣,手裏拎着個大牌的老花托特包。
“喲,林青,還發呆呢?”
她把包放在我的桌面上,故意撥弄了一下上面的金屬扣。
我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有事?”
孫薇薇俯下身,壓低聲音。
“看到我身上這套衣服,還有這個包了嗎?加起來快三萬塊錢呢,但我一分錢都沒花。”
我眉頭微挑:“又是僅退款?”
“當然不是,我也得保護好我的賬號呀。”
孫薇薇捂着嘴笑了起來,像在分享甚麼絕世祕籍,“這衣服,我把吊牌塞進內襯裏,用別針固定住。週末穿着它去跟優質男相親、逛街,出盡了風頭。等週一上班前,我再原封不動地摺好,申請七天無理由退貨。白穿好幾天,一分錢不花。”
“還有這個包,”
她拍了拍那個托特包,“在網上找個幾十塊錢的高仿A貨,等真包到了,把真包留下,把高仿裝進盒子裏退回去。客服要是敢逼逼,我就直接投訴他們售假,要求假一賠三。最後不僅錢退了,真貨留在我手裏,說不定還能撈一筆賠償呢。”
她直起身子,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居高臨下的眼神看着我。
“林青啊,也就是你這種死腦筋,才老老實實花錢買東西。現在聰明人都在利用規則。你以爲自己裝個清高,你那個同學就會感激你?別傻了,在絕對的平臺規則面前,商家就是任人宰割的羊!”
我靜靜地聽完她的長篇大論,看着她領口處若隱若現的一根沒藏好的塑料吊牌線,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孫薇薇,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的。”
“少在這兒酸了。”
孫薇薇翻了個大白眼,“張總說了,我這種能給公司帶來實際收益的叫人才。不像某些人,死腦筋,天生就是窮酸命。”
5
有了這三萬塊的成功經驗和孫薇薇的言傳身教,辦公區裏的風氣徹底變了。
僅僅過了一天,全公司的話題就不再是工作,全變成了怎麼去網上薅羊毛。
吳姐在網上下單了一套兩千塊的貴婦護膚品,大聲跟旁邊的人說等貨到了,就倒出來換成自來水和麪霜,然後說過敏爛臉要求退款加賠償。
策劃部的老李買了一雙三千塊的限量版球鞋,準備拿到手在鞋底劃一刀,申請瑕疵全額退。
這幫人已經徹底被不勞而獲的快感矇蔽了雙眼。
更可怕的是,這種貪婪的病毒迅速蔓延到了公司的日常運營裏。
週三下午,孫薇薇敲開了張總辦公室的門。
幾分鐘後,大羣裏彈出一條全體通知。
張總:“經行政部提議,爲了進一步貫徹‘降本增效’理念,以後公司部門團建需要的遊戲道具、臨時會議需要的高級投影儀、甚至是年會用的高檔裝飾品,全部採用‘短期購入,用完即退’的方式。行政部會統一指導退款話術。”
羣裏立刻彈出了一排排大拇指和煙花的表情包。
“張總英明!”
“孫主管這招絕了,連租賃費都省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狂熱的馬屁,只覺得這家公司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賊窩。
6
就在這時,我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上海號碼。
我起身走到走廊盡頭,按下了接聽鍵。
“喂,請問是林青女士嗎?這裏是遠達科技HRBP。”
電話那頭的聲音專業而幹練,“我們集團的採購副總裁看過您之前在行業論壇上發表的關於‘供應鏈合規與供應商生態維護’的文章,非常讚賞。我們目前正在尋訪一位高級採購總監,年薪百萬起步,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看新機會的打算?”
我愣了一下。
遠達科技,那是業內數一數二的頭部大廠。
“你們......怎麼會找到我?”
“您的專業素養和堅守底線的採購理念,在現在的行業環境裏非常稀缺。我們背調過您過往的履歷,非常完美。”
對方笑着說,“如果您有興趣,這週五下午我們可以安排一次線上面試。”
我轉頭看了一眼玻璃門內,那些正聚在一起研究怎麼把好端端的鍵盤按鍵摳下來去敲詐商家的同事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的,我有時間。週五下午見。”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爲《離職交接清單》。
然而,我的清淨沒持續多久。
下午三點,我的工位座機瘋了一樣響了起來。
是原定合作的老廠家,王廠長。
這批訂單,是原定送給公司幾個VIP客戶的端午節伴手禮,一批定做的高檔真絲絲巾和冰裂紋茶具。
因爲合作過很多次,張總之前嫌走財務審批麻煩,就讓我先發了帶有公司電子公章的確認郵件,讓老王直接開工,連定金都沒付。
我剛接起電話,王廠長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主管!你們公司怎麼回事?料子我已經全切了,茶具的窯也開了,孫主管剛纔突然打電話來說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