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見陸慎之遠去，孫晗清也回了後宅。
次日，南洋理工學院的錄取通知信便到了。
她將信仔細收好，去了趟陸家的私人馬廄，想將手頭的活幹完。
相熟的管事丫頭翠兒見她來刷馬槽，有些不解：
“晗清，你怎麼還幹這些粗活呀？”
“陸夫人當初不是許諾你，到二十歲就能跟少爺成婚嗎？而且知道你害怕馬羣，陸夫人特意吩咐下人把馬都牽出去溜溜了呢。”
孫晗清笑了笑，一時沒應聲。
再過七日，她便要遠赴南洋，往後陸家的一切都與她再無干繫了。
正想着，馬場入口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慎之啊，你那匹汗血寶馬我到現在還惦記呢，甚麼時候讓我也騎兩圈試試？”
“想得美，那匹馬他可護得緊了，整個滬上恐怕也就晚欣能試試了。”
聽到交談聲，孫晗清下意識轉身想回避。
其中一人卻先一步認出了她。
“喲！這不是孫晗清嗎？”
“那日在照相館不還挺硬氣嗎？怎麼，知道慎之常來馬場，特意來這兒巧遇了？”
爲首的趙公子語氣戲謔，命馬場夥計遞來一把刷子。
“別怪我們不給你近身相處的機會，待會兒你去把我們的馬靴全都刷洗一遍唄。”
“正好忙活一番，還能趁機多陪慎之待會兒呢。”
聽着衆人譏笑，孫晗清垂下眼，心中半分波瀾都沒有。
剛還倚在圍欄上的陸慎之卻忽然走近，眉峯一挑：
“怎麼，你不願意？”
“你本來就是陸家的下人，讓你伺候府中的客人，哪裏不對？”
從前陸慎之疼惜她，這些髒活累活從不捨得讓她碰。
她明白，如今陸慎之這般，不過是想她像從前那樣先低頭服軟。
可孫晗清只是抿了抿脣，後退半步：
“少爺誤會了，我方纔只是在琢磨用甚麼軟毛刷清理馬靴，纔不會刮花皮面。”
說完，她便接過刷子，俯下身開始刷洗起了馬靴。
接下來的時間，一衆公子小姐們像是尋到了新樂趣。
領頭的洋裝公子故意將手套扔進了馬糞堆，命令孫晗清親手洗乾淨再奉還；
一旁的大小姐嫌馬靴側邊沾了泥，便讓孫晗清跪在地上用衣袖擦乾淨；
還有人覺得路面碎石硌馬蹄，叫孫晗清徒手清理碎石直到她十指磨破。
……
這一樁樁折辱人的差事，孫晗清全都照做。
直到黎晚欣抬手指向馬廄深處：
“去把那匹新到的烈馬牽來，我想騎兩圈。”
孫晗清面色一僵，有些犯怵。
她幼時被馬撞傷過，自此留下了心理陰影。
這件事，陸慎之是知道的。
見她遲遲不動，黎晚欣輕嗤一聲：
“愣着幹甚麼？不過牽一匹馬而已，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做？”
孫晗清深吸一口氣，只能硬着頭皮上前牽馬。
她小心翼翼地將馬引到平地上，側身抬手：“小姐，我扶您上馬。”
黎晚欣搭着她踩上馬凳，穩穩坐上了馬鞍。
還不等她多叮囑些注意事項，黎晚欣揚手便是一鞭：“駕！”
烈馬喫痛長嘶一聲，猛地掀動身子。
那力道直接讓孫晗清手裏的繮繩脫了手，更將她也狠狠拽倒。
烈馬狂奔出去，黎晚欣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