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宵節被領導強制要求加班後，我買了一整隻手撕雞補償自己。
老闆聽說我一個人過節，貼心送我幾個滷雞爪。
還特意強調，這是用他獨家祕製滷料滷的，鮮香夠味。
回到家，我邊啃着雞爪邊追劇。
可越喫越覺得不對勁。
肉質口感怪異，味道也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腥氣。
我只當是放久了沒人買，便宜處理給我，沒再多想。
直到啃完第三根趾頭，我吐出骨頭和自己的對比了一下。
長短一致。
我趴在馬桶上吐得膽汁都出來後，手指顫抖着撥通了110.
01
我父母早亡，大學畢業後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領導知道我情況，將一沓文件丟在桌上，讓我幹完再回去。
直到外面燈火闌珊，我才合上電腦，拖着疲憊的身體下班。
想着日子特殊，我也懶得回家做飯，於是去經常光顧的那家滷店買了隻手撕雞。
“老闆，我要一整隻雞，麻煩幫我撕好。”
158一隻的價格，放在平時，我是完全不敢這麼奢侈的。
老闆看我這麼晚還一個人，就開始閒聊。
“小姑娘，過節還在加班呢？”
我強撐着笑臉：“是啊，還要還貸款交房租。”
“老闆你也沒休息呢？”
他手上動作不停：
“我讓老婆回去過節了，我多守一會兒攤子。”
“看你這麼辛苦，送你幾個滷雞爪好了，正好也賣不出去了。”
“我跟你說，我這滷雞爪，可用的是特質祕料，味道相當不一般。”
他拿着袋子毫不在意地裝了好幾個。
我有些過意不去，想着做點甚麼報答一下。
看到旁邊放着的黑色塑料袋，我以爲是要扔的垃圾，急忙上前。
“老闆，我幫你扔垃圾。”
可我手還沒碰到垃圾袋，就被老闆一把抓住。
“哪能讓你動手呢？你們年輕人平時上班這麼忙，回家就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
他將撕好的雞肉遞給我。
“行了，趕緊回去吧，元宵節快樂。”
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我眼眶有些溼潤。
我眨眨眼，連聲道謝後回了家。
剛進門，我就將身體癱軟地摔在沙發上。
糟心老闆加班不給錢，只知道壓榨我。
我放着電視劇，一邊抬頭看幾眼，一邊跟老闆彙報工作。
這樣的生活在畢業後的幾年裏，我早已習以爲常。
但礙於生存問題，我又不能輕易辭職。
我隨手拿了一罐啤酒，打開後喝了一大口。
抓起袋子裏雞爪就吃了起來。
還別說，老闆這個滷味兒調得真不錯。
又麻又辣忒過癮。
上了色的雞爪在燈光下相當誘人。
不知道他是在哪進的貨，這雞爪看起來比一般大不少。
也不知是滷得有些過了，還是放久了，總感覺嚼的時候有點奇怪。
但畢竟是沒花錢的，我也就沒再多想。
直到我啃到第三根趾頭時，牙齒突然被咯了一下。
吐出來我才發現，這根骨頭異常的長。
“甚麼雞爪骨頭長這麼粗大？”
我自言自語，拿着雞爪越看越不對。
鬼使神差的，我將自己的手和骨頭對比了下。
長短…一樣。
我整個人頓時楞在原地，又顫巍巍地看了下剩下的雞爪。
差不多大。
我捏着雞爪翻過來，只見第四個趾頭橫截面的地方，有連掌心被剁掉的痕跡。
這是…
“嘔......”
我立刻衝進衛生間，開始大吐特吐。
胃裏翻江倒海，恨不得連膽汁都吐出來。
直到全部吐乾淨後，我爬到客廳抓起手機躲進臥室。
雙手顫抖着撥通了報警電話。
02
一直到門鈴反覆響起，我才逐漸有了反應。
但礙於客廳還有骨頭，我依然嚇得不敢出去。
直到警察撥通我的電話。
“廖小姐是嗎，我們是警察，已經到門口了，麻煩給我開下門。”
我哆哆嗦嗦地握着手機，貼着牆走到大門口。
打開門後，兩個穿外出警服的男人出現在我眼前。
一老一少，看起來像是老帶新。
“聽你說滷菜裏發現人的手指，在哪？”
我躲到他們身後，指了指桌子上堆着的骨頭。
我有個毛病，平時喫東西時，都喜歡把垃圾放到茶几上，最後一起收拾。
所以那堆骨頭看起來格外顯眼。
“你吃了？！”
年輕警察震驚地看着我。
我撥打報警電話時，只說自己買的滷菜時有手指，沒說是從嘴裏吐出來的。
我被問的胃內翻湧，又接連乾嘔幾聲。
老警察打斷他的話：
“廢話，誰買滷菜不喫還看着。”
隨後他安慰我：“別害怕，萬一真的是雞爪呢，這年頭物種變異，大點也不稀奇。”
可當他戴着手套拿起一節指骨仔細查看時，那些寬慰的話嚥了回去。
他囑咐年輕警察：
“打電話讓張法醫來，我懷疑有人分屍。”
年輕警察聽話的立刻照做，隨後忍不住同情的看向我。
大過節地喫到這種東西，怕是一輩子都要被膈應。
趁法醫趕來期間，老警察向我瞭解了一些情況。
購買滷菜的地點和時間，老闆是男是女，中間有沒有發生其它的插曲。
得知滷雞爪是老闆送我後，老警察臉色有些奇怪。
“據我所知，現在超市賣的冷凍雞爪，一斤也要三十多。”
“滷好的更是價格翻倍，這麼貴的東西，他爲甚麼會無緣無故送給你？”
我被他突如其如起來的反問嚇得瑟縮一下。
嘴脣顫抖着，半天才張口：
“老闆跟我說，時間這麼晚了，賣不掉也會扔了。”
“而且我是老食客，他平時也會送我一些邊角料之類賣不出去的東西。”
我緊張的心口怦怦直跳，等着警察給我的回應。
老警察卻深深望了我一眼，不再說甚麼。
我越發感覺不好，心慌的厲害。
過了一會兒，老警察的手機響了，他走到一邊去接。
我隱約聽見他低聲提到“今天過節沒找到人”之類的話。
他掛完電話後，看着我的目光帶着審視。
“唐燕，你確定你是在大張滷肉店買的滷菜？”
“有沒有可能是你加班勞累產生了幻覺？在別的店裏買的弄混了？”
我怔了一下，搖搖頭下意識否定。
“不可能呀，我就只去過他這一家店買滷菜。”
“這還是我們公司老闆介紹的，所以我每次都去他家。”
老警察深吸一口氣，掃過眼前的雞爪和手撕雞，最後纔看向我。
“可我們接到的消息，這家滷肉店，已經三天沒開門了。”
我整個人如同晴天霹靂。直接跳起來。
“不可能，昨天我領導還去買了他家的滷肉！”
“我還吃了！”
03
因爲是領導介紹的，就在公司附近，我經常下班後去買。
之前我也問過，他說元宵節不回家，讓我加班結束放心去。
年輕警察聽了我的話一臉懵，他直接沒忍住發問：
“那這是怎麼回事兒？”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老警察打破僵局。
“滷肉店老闆跟你說他讓老婆回老家過節了，自己在店裏留守。”
“但根據我們剛纔的調查，他們兩人已經分居。”
“從去年開始就因感情不和要離婚，但一直拖着。”
說着他給我發來一段視頻通話，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身後是農村的竈臺。
“我們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面了，我是自己一個人在老家的。”
“滷肉店是他在管。我不知道他那邊現在是甚麼狀況。”
“他是出甚麼事了嗎？我們還沒辦離婚手續。”
我當場愣在原地，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截兒。
他們早就分居了。
那他爲甚麼總跟我提到他老婆？
還說是因爲心疼他老婆，才讓她提前回家過節。
老警察看我一臉茫然，又接着問了一句：
“你見過他老婆嗎？”
我愣住了。
我好像......根本沒見過他老婆。
我被這個消息震驚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還好年輕警察及時扶住了我。
“唐燕，目前沒有查出具體情況，麻煩你先跟我們去警察局進行一個簡單的筆錄調查。”
“好......好。”
我死死攥着手機，連外套都沒穿。
還是年輕警察看外面寒風呼嘯。才順手給我拿了個外套。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緊緊跟在他身後。
到警察局裏，姓林的老警察給我倒了杯熱水，打開電腦開始仔細詢問。
“唐燕，你說你經常去他們家買滷菜，但我剛纔翻看地圖，你所住的地方跟那家店並不不順路。”
“你周圍還有其他不少的滷店，你爲甚麼會特意跑去那家呢？”
我緊緊捂着裝滿熱水的紙杯，彷彿只有這樣，我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因爲那家店…是我們領導的親戚開的，離我們公司很近。”
“領導讓我們照顧他生意，大部分同事都喫過他家滷菜。”
“我們公司叫創飛公司，領導叫劉玫，不信你可以查。”
老警察在電腦上點擊幾下查看，點點頭表示肯定。
隨後他又開口：
“你確定賣給你滷菜的那個人？真的是老闆本人嗎？”
我再次被他問得愣住。
“是他本人沒錯呀，我經常去買，總不會將人都弄錯吧。”
“再說他那條街就只有一個滷店，我不可能走錯。”
老警察又看了看手機，沒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他指尖輕輕釦動桌面，目光格外銳利。
“唐燕，剛纔外勤小組將那一條街的店鋪全部進行走訪，他們得到一個統一的消息。”
“大張滷肉店，早在一週前轉讓出去了。”
“所以，你的雞爪到底是在哪裏買的呢？”
04
我被老警察的話震得如同當頭一棒喝。
甚麼叫一週前就轉讓了。
那我的滷肉是從哪來的？見鬼了嗎？
老警察沒說話，只是一味沉默的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不信任。
“我不知道你剛纔說的是真是假。”
“但我要告訴你的一點，今天一直在下雨，直到晚上才停，地上是溼的。”
“雨滴打在水裏或者腳踩在水裏都會飛濺起細小的泥點。”
“滷肉店捲簾門門鎖上的泥點並未有任何擦拭的痕跡，就連門框旁邊的瓷磚也沒有被踩過。”
“如果想要開卷簾門的鎖，是一定要踩上瓷磚的。”
他將平板上的照片遞給我，認真觀察我的反應。
我死死盯着照片，不斷將它放大，想要從裏面看出任何的蛛絲馬跡。
但天色實在太暗了，能見度着實有限。
僅從照片的角度上，捲簾門確實是很久都沒有打開的樣子。
我甩了甩頭，拼命回想自己去滷肉店的場景。
當時才下過雨天又冷，趕上過節，一整條街只有他家開門。
路上漆黑一片，我買完滷肉就趕緊離開了。
“你們不是應該去查監控嗎？現在科技這麼發達。”
我低聲反問。
老警察嘆了口氣，似是有些無奈。
“那是條老街，周圍雖然安裝了幾個監控，但大多數都已經破壞。”
“只有街角的一個是好的。”
我慌亂的抬起頭，他看我的眼神閃過憐惜。
“哪怕沒有監控，但捲簾門上的污漬也騙不了人。”
“你總不能告訴我老闆爲了特意送雞爪給你，專門等着你下班。”
“關門時還在捲簾門上均勻的噴灑一些泥點，然後特意將旁邊地板擦乾淨，好讓人甚麼都看不出來。”
“那他未免也太聰明瞭。”
他的話沒錯，這確實說不通。
難不成真是我加班加暈了，遇上了鬼打牆？
我用力抓着頭髮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突然我靈光一現，猛拍桌子站起來。
“我當時發了朋友圈！”
我快速拿出手機翻找自己的朋友圈。
偶爾才喫一次手撕雞，所以我會把照片拍下來分享到朋友圈裏。
到這個時間點，下方已經有了不少同事的點評。
我將手機遞到老警察眼前。
“你看，我在滷肉店拍了照片，還定了位置。”
另一個一直聽我們說話的警察也快速走過來，他們倆對視一眼，立刻拿起我的手機查看。
我在朋友圈發着牢騷。
‘今晚加班太晚，不想做飯，就去買了手撕雞。’
發佈的時間正好是9：30，定位的地點是大張滷肉店。
手撕雞擺放的場景，是熟悉的滷肉店櫃檯。
警察局裏的氣氛瞬時間又凝固下來。
老警察再次翻看我之前的朋友圈，發現我每次買滷肉都會拍照發布，老闆確實會送一些喫的。
看到這些，連他都搞不清楚了。
一邊是從沒有被打開的門鎖。
一邊是顯示了即時拍照的朋友圈。
這兩樣怎麼都解釋不清？
他將手機遞給另一個警察。
“你去讓信息科分析一下，這張照片的拍攝地點以及時間是否實屬。”
那名警察離開後，房間內陷入沉默。
只有桌子上的那杯水一點點變得冰涼。
我低頭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的思緒都凌亂不堪。
沒想到元宵節當晚我竟然會碰到這樣的事。
老警察看到我這副模樣，剛想開口安慰幾句，卻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
年輕警察快步走上前，抽出一疊文件遞給他，臉色難看至極。
“死者的身份查出來了，是滷肉店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