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住院三年，丈夫就來看過一次。
這天我從醫院回來，他又垮着臉：“你媽那病就是個無底洞，別治了，浪費錢。”
我氣道：“那是我媽！”
“你媽怎麼了？你已經結婚了，我們纔是一家人！你把錢都拿給外人，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沒說話。
這三年，我花的全是自己攢下的工資，沒動過小家一分錢。
媽還是走了。
走之前，她把一輩子的積蓄和那套拆遷房，全留給了我。
足足三百萬。
丈夫眼睛都亮了，興奮地盤算：“老婆，咱們先換輛車，剩下的當首付再買一套......”
“離婚吧。”
我打斷他，“外人的錢，和你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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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旭東臉上的笑容，因爲我的話僵住。
“你說甚麼？”他聲音拔高了八度。
“離婚。”我把包放在玄關，換上自己那雙磨了邊兒的拖鞋，“明天週一，民政局開門，咱倆把手續辦了。”
“蘇念晚，你瘋了！”
陳旭東從沙發上彈起來，手裏的遙控器摔在地上，電池蓋子飛出去老遠。
“就因爲你媽那三百萬？你跟我鬧離婚？”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臥室。
三年來這個家我付出得夠多了。
每個月工資卡上交五千塊，剩下的錢交完母親住院的護理費，連件像樣的外套都捨不得買。
他倒好，去年換了輛二十萬的車，說是做銷售需要撐門面。
我有說過他一句嗎？沒有。
母親生病那三年，我連一頓外賣都不敢點。
中午在公司食堂多打一份菜，留到晚上熱一熱就是晚飯。
他呢？
應酬、喝酒、請客戶，每個月報銷單上的金額比我工資還高。
這些都不重要了。
“蘇念晚，你給我站住！”
陳旭東追到臥室門口，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把話說清楚，憑甚麼離婚？你媽那三百萬，那是夫妻共同財產！”
胳膊被他攥得生疼，我甩開他的手：“共同財產？我媽住院三年，你去看過幾次？”
“我工作忙！”
“忙到一年去不了一趟？我媽在重症監護室插管那天，我給你打電話，你在打麻將。”
陳旭東的氣焰矮了一截，嘴上不饒人：“那次是陪客戶......”
“陪客戶？”
我轉過身盯着他，“陳旭東，你帶客戶去你家旁邊的棋牌室打兩塊錢的小麻將？你當我傻？”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你媽走了，留下這筆錢，咱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不行。”
“蘇念晚！”
他的耐心到極限了，“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爲離了婚誰還要你？你一個喪父喪母的孤女，長得也就那樣，工作也就那樣，離了我你還想找甚麼樣的？”
我沒接話，拉開衣櫃拿出一個行李箱。
“你幹嘛？”
“收拾東西，今晚我睡酒店。”
“你走一個試試！”
陳旭東一把按住行李箱的蓋子，“你把話說清楚，那三百萬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得很清楚了，離婚。”
“我不同意！”
“不同意就起訴。”
我拉開他的手，從箱子裏拿出幾件換洗衣服。
陳旭東站在身後，聲音發狠：“蘇念晚，你當真以爲我怕你離婚？離就離，但你聽好了，你媽那三百萬，一分都別想獨吞！”
我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這三年你喫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家裏的開銷全是我出的，這筆賬咱得算清楚！”
“算。”我把衣服塞進包裏，“你慢慢算。”
“你——”
客廳的門鈴響了。
陳旭東狠狠瞪我一眼，轉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婆婆和小姑子。
“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聽說念念她媽走了，過來看看。”
婆婆進門就打量我，目光在我手裏的包上停了停，“這是要出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