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成績公佈那天,我考了全省第二,我媽卻當着全家人的面,把我的志願改成了一所大專。
“你妹妹成績不好,你去清華讓她怎麼活?做姐姐的就不能讓讓她?媽要一碗水端平!”
爸爸和哥哥都坐在客廳裏靜靜地聽着,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
那個總搶我獎學金的妹妹喬糖糖,靠在他們肩頭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以前就瞧不起我,要是去好學校,以後更看不起我了......”
哥哥安慰她:“糖糖別怕,有你姐姐陪你一塊上大專,不會讓別人看扁你。”
我爸也說:“成績代表不了甚麼,等你一畢業,爸爸就轉給你10%的股份。”
全家人齊齊望向我,他們的目光令人窒息。
像是在掐着我的脖子,逼我說出那句:“好。”
我猛地緩過神來,開始大口呼吸。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畫面了。
上一世,我不同意,爸媽連大專都不讓我上了。
哥哥在我的朋友圈宣佈,我在高考出分的當晚興奮過度,猝死。
妹妹哭着說:“姐姐的遺願就是想讓我替她去清華感受一下。”
她叫宋糖,卻在報到前的那天晚上改名爲宋寶,成爲了清華的大一新生。
我叫宋寶。
可我已經死在了家裏的地窖。
長達半個月斷水斷糧的絕望似乎就在眼前,我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這一次,我看着他們闔家歡樂的畫面,突然笑了。
“好啊,我陪妹妹上大專。”
我當着他們的面將志願改成了藍翔技術學院。
爸媽和哥哥滿意地點點頭。
宋糖嘴角的笑意消失,望着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只是笑了笑。
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國防科技大學招生辦發來的錄取郵件。
【恭喜宋寶同學獲得體測第一,高考全省第二的好成績,現向您發放提前批次的電子錄取通知,是否接受?】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接受。
活了兩世,誰說我想上清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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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不同意自己大好的人生就爲了宋糖輕飄飄的一句話葬送。
我清楚記得那天晚上,我摔了杯子,把志願表拍在桌上,聲嘶力竭地喊:“憑甚麼?我讀了十二年,好不容易考上全省第二憑甚麼上大專?你們偏心也不能偏成這樣!”
我媽的臉瞬間沉下來。
宋糖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進我爸懷裏:“爸,我就說姐姐會生氣......我還是不上了,我出去打工,我不配讀書......”
我哥宋錦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宋寶,你夠了!糖糖身體不好,高考發揮不好,考得差怎麼了?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不能讓讓她?”
“讓?從小學讓到高中,我讓的還不夠嗎?”我冷笑,“她搶我獎學金,搶我競賽成績,現在連我的大學都要搶?”
我爸終於開口了,卻是對着我說:“成績代表不了甚麼,糖糖是家裏有算命先生批過命的孩子,她纔是能帶全家興旺的那個,你是姐姐,要懂得犧牲。”
犧牲。
這兩個字我聽了十八年。
我出生那天,我媽難產大出血,差點沒救回來。
剛好有個遊方道士路過,說我家註定有送財童女降世,好事成雙,註定是我家的二寶。
我和宋糖剛好是雙胞胎,我比她早一分鐘出來。
爸媽理所應當地認爲第二個出來的宋糖是送財童女,而我只是一個幫他們送來寶貝女兒的使者。
所以,我叫宋寶,送寶。
妹妹叫宋糖,送來甜蜜。
所以從小到大,因爲宋糖是二寶,是被道士預言能帶全家榮華富貴的天才。
爸爸媽媽哥哥都圍着她轉。
而我,是被默認要給她鋪路、給她犧牲的那個姐姐。
可笑的是,宋糖的成績一直平平,反倒是我,從小學一路考到全省第二,獎狀貼滿了整面牆。
每次親戚來家裏,看到滿牆獎狀,第一句話都是:“這孩子真出息啊!”
然後看向縮在角落玩手機的宋糖,嘆氣:“糖糖要是能有姐姐一半就好了。”
宋糖把這一切都記在我頭上。
她恨我。
她恨我比她聰明,比她努力,比她更配得上“天才”這個名號。
可她不敢對爸媽發作,因爲她需要爸媽的偏愛。
所以她只能折磨我。
上一世,我拒絕改志願後,爸媽把我關進了家裏的地窖。
那不是臨時起意。
地窖是提前收拾好的,有牀墊,有被褥,甚至還有一盞小夜燈。
我媽說:“你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出來。”
我以爲他們最多關我一晚上。
可第二天,宋糖來了。
她蹲在地窖門口,手裏端着一碗粥,臉上的表情溫柔又關切:“姐姐,你別怪爸媽,他們也是爲你好。來,你先把粥喝了,我跟他們說說情。”
我接過粥,喝了一口。
然後我昏了過去。
等我醒來,地窖的門已經被鎖死了。
粥碗還在旁邊,碗底沉着白色的粉末。
三天。
五天。
七天。
前三天還有人從門縫裏塞饅頭和水,後來就沒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記得自己越來越虛弱,喉嚨像被火燒過,肚子疼得蜷縮成一團。
地窖外面傳來過腳步聲。
我拼命拍門,喊救命。
回應我的是宋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着笑意:“姐姐,你再忍忍。爸媽說等你同意改志願就放你出來,你爲甚麼就是不肯鬆口呢?”
我啞着嗓子說:“我同意,我甚麼都同意!”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晚了。”
“爸媽已經對外說,你高考出分當晚興奮過度,猝死了。”
“哥哥在你的朋友圈發了訃告,說你走得很安詳。”
“我也幫你哭過了,哭得可傷心了,親戚們都誇我重感情。”
“對了,我改名叫宋寶了,以後我就是宋家唯一的寶貝女兒了。姐姐,你的名字真好聽,比我原來的名字好聽。”
“你放心,我會替你去清華的。”
我在地窖裏哭,她在外面笑。
直到第十五天,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