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爲了享受二人世界,我們說好了丁克不要孩子。
爲此,我打掉了一個孩子。
五十歲生日那天。
按照往常的慣例,我把我的三個願望分給了溫書禮一個。
他虔誠地在蠟燭前許願:
希望今年,老天爺能賜給我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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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僵在臉上。
我死死地盯着溫書禮的臉。
“你剛纔的話,甚麼意思?”
“你說,希望老天爺賜給你一個孩子。”
他抬起頭看我,嘴脣翕動了兩下,又低下了頭,甚麼話都沒說。
五十歲的男人了,眉骨和鼻樑的輪廓依然硬朗,保養得宜的身材在同齡人裏算得上出挑。
當年我就是被他這張臉騙走的。
三十年裏。
我們不是沒有過做父母的機會,可想到他說的要丁克。
我就默默流掉了這個孩子。
但我沒告訴過他,那個孩子,是他這輩子唯一可能擁有的後代。
結婚第二年,他在工地監工時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傷到了腰椎。
手術前需要做全面檢查,我拿到他的精液常規報告時,一個人在醫院的走廊裏站了很久。
——精子活性極低,自然受孕概率微乎其微。
醫生說,這種情況即便是健康年輕的伴侶,想要孩子也需要做試管,而且不一定成功。
我把報告單對摺,塞進了自己包裏最深的夾層。
進病房的時候他在病牀上衝我笑,問我怎麼去了那麼久。
我說排隊的人多,然後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提過那份報告。
那個孩子流掉之後,他摟着我說對不起。
他說:“青梧,在我們短暫的一生裏,過好自己的生活,就是對彼此最大的負責。”
他說:“青梧,我的愛就只有這麼多,我要全部留給你。”
他說:“青梧,生育損傷對女人來說,是一輩子的事,我看不得你受苦。”
......
在一聲聲的他說中,我心甘情願跟他丁克,發誓這輩子不要孩子,只過我們的二人世界。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愧疚的表情,把那個祕密咽回了肚子裏。
我想,就讓他以爲是我們在選擇生活吧。
我可以當那個壞人。
反正外人的閒言碎語從來都是衝着不能生的女人來,多一句少一句,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我願意背這個名聲背一輩子。
只要他在外面永遠體面。
可現在,五十歲生日這天。
他當着我的面,在蛋糕前許願要一個孩子。
我把筷子擱在桌上,擱得很輕。
他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甚麼意思?溫書禮,你給我說清楚。”
溫書禮沉默了有五秒,然後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白酒,嗆得咳嗽起來。
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他忽然起身,跪在了我面前:
“青梧,我爸上個月中風,你知道的。他躺在醫院裏抓着我的手說,老溫家的根不能斷在我這裏。”
我沒接話。
“老家的親戚輪番打電話來罵我,說我讓老溫家絕了後。我媽跪在我面前,說她要是抱不上孫子,死了都閉不上眼睛。”
他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小區裏,老張和老李天天抱着孫子散步,每次路過打招呼的時候,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個廢人......”
“所以,你就許願要個孩子?”
我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溫書禮,你今年五十一,我今年五十。你是打算讓我給你生,還是......外面已經有人給你生好了,等着我這個正室給你把人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