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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中每逢大旱,宗族都要選一個未嫁女子爲「田娘」。
雙手縛於犁鏵,驅趕牛羣帶她犁出九條血溝,以陰血潤旱土。
今年考覈時,族中本已選好了表妹柳雲煙爲田娘。
可我娘卻力排衆議,堅持要大病初癒的我代替表妹。
甚至把我強行拽到衆人面前,指着我的腰身。
公然嘲笑道:「你們看她肥碩如豬的模樣,就知道她是個力氣大的。」
「煙兒身子嬌弱,受不得累,華兒作爲姐姐,自然該爲妹妹分憂。」
「況且她向來身子康健,一點小病,不會耽誤犁田的。」
我早就知曉孃親偏心表妹,心灰意冷準備離開。
卻忽然聽見她的心聲。
「心肝兒,快裝可憐賣慘啊,快跟孃親撒嬌啊。」
「只要你跟孃親撒個嬌服個軟,娘說甚麼也不會叫你去替你妹妹!」
我看向她冷硬的目光,動了動嘴脣。
甚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娘還不知道,我同族長已經說好。
做完田娘,他會給我十兩銀子,將我在族譜除名。
從此,我再也不是沈家女。
再也不會,是孃的女兒了。
......
回房後,我悄悄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說是行李,其實不過幾件打着補丁的舊衣衫。
爹爹雖是白身,不復祖父當年三品大員的榮光。
可沈府在酉陽也算數一數二的大戶。
就連旁枝庶出的小姐每月都有五套衣衫的份例。
可柳雲煙來了後,因她孤苦無依。
孃親便做主,把我的份例都給了她。
還承諾會在她的份例裏給我補回來。
可六年了。
除了逢年過節需要出門或宴客,我從未見過一件新衣服。
就連過節時制的新衣,也會被柳雲煙以各種藉口搶走。
扎破無數次手指,我才縫縫補補出這幾件稍稍能穿的。
我自嘲一笑,想起孃親今日在堂上的心聲。
只覺無比諷刺。
當初柳雲煙第一次搶我的衣衫時,我也聽見過類似的話。
那時孃親面容莊嚴,叫我要禮讓表妹。
可心裏卻不停說:「華兒也是,怎麼不再求求我呢?」
「你可是我的親骨肉啊,你要是真一直求我,我怎會偏幫外人?」
那時我真信了,喜上眉梢。
剛要撒嬌。
一直躲在娘懷裏的柳雲煙卻忽然委屈哭了。
下一秒,我眼中閃過一道巴掌的殘影。
臉上重重捱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孃親的臉色陰沉到能滴水。
指着我怒罵道:「如此善妒自私,你往日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煙兒剛來,你就敢這樣明目張膽欺負她,往後還不一定成個甚麼樣子!」
那日,我在一臉無措中被娘身邊的嬤嬤拖去罰跪祠堂。
三天三夜,跪到膝蓋腫得青紫,人都暈了,才被擡回房。
我不明白,爲何娘心裏向着我。
可對我動起手來,卻是那樣毫不留情。
直到很久以後,經歷的多了,我才明白。
看一個人愛不愛自己,不是要看她說了甚麼。
而是要看她做了甚麼。
我自嘲一笑,疊好衣服,不再多想。
可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