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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第二年,我陪着獲罪的寧王流放極北之地。
蕭逸塵自暴自棄,日日喝得酩酊大醉。
是我踏雪捕獵,鑿冰撈魚,勉強維持着生計。
我怕他自責,滑胎沒有告訴過他。
摔斷了腿也假裝沒事,拖到落下病根,夜夜痛得輾轉難眠。
我想着夫妻一體,能互相扶持活下去便是好事。
可那日蕭逸塵醉後,卻突然看着遠方流下眼淚。
【還好當初雲瑾想攀高枝,故意上錯花轎嫁給了太子皇兄,不然如今跟着我受苦的就是她了。】
【只要知道她好好的,我就沒甚麼遺憾了。】
我的手猛地一鬆,剛抓的野兔溜走了。
原來,那年的花轎不是無意中抬錯的,而是我最疼愛的孿生妹妹故意換的。
原來,我的妥協和付出從沒有換來蕭逸塵的真心。
我心寒至極,將一塊同心玉交給了信使。
【回京告訴太子殿下,他說的事我答應了。】
蕭逸塵沒有遺憾了。
可我還有。
......
信使打馬而去,馬蹄揚起紛飛的雪花,濺在臉上,涼了一片。
也不知是沒有溫度的雪,還是眼淚。
我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久到天上又下雪了,雪覆蓋了馬蹄印。
正想回去,一件厚實的裘衣搭在了我的肩上。
蕭逸塵醒了酒,收起了眼底的不甘和思念。
【阿瑤,外面多冷啊,呆站着幹甚麼?】
我本不想承他的情。
可手碰到裘衣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這是熊皮,剛來這裏的時候,我們連件禦寒的衣服都沒有。
看着凍得高燒不退的蕭逸塵,我一咬牙跟着當地獵戶上了山。
那天,我幾乎去了半條命,幫着獵戶死死抓着捆熊的繩子,手磨得血淋淋的也不曾鬆開。
獵戶感嘆我的勇敢,將熊皮給了我。
我沒有想着自己,而是給蕭逸塵做了這件熊皮裘衣。
既然是我用命換來的東西,我又何必拒絕?
我攏了攏裘衣,轉身走在了前面。
蕭逸塵微微一愣。
因爲他身嬌體貴,沒喫過苦,及膝深的積雪讓他走得艱難。
所以每一次出門,我都會牽着他。
【阿瑤,這路太難走了,你牽我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握我的手。
我堪堪避開。
【王爺,來了三年了,你該學會自食其力了。】
【不然將來我不要你了,你怎麼辦?】
蕭逸塵重新抓住我的手,嬉皮笑臉道:【阿瑤纔不會不要我呢。】
【阿瑤是這世上最心疼我的人了。】
是啊,那年定罪時,除了蕭逸塵,陛下給了其他人兩個選擇。
要麼流放,要麼自縊。
所有人都知道,極北之地不是人呆的地方。
大家情願赴死,也不肯受這折磨。
只有我,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陪蕭逸塵。
我不是不怕苦不怕痛,我只是怕他太孤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可如今我明白了,人的真心是不對等的。
我抽出手腕,狀若無意道:【王爺,當年如果花轎沒抬錯,跟你來這裏的就是妹妹了。】
【她一向比我溫柔,肯定能把你照顧得更好吧?】
身後的腳步聲猛地停住。
半晌,才重新響起。
伴隨而來的,還有蕭逸塵自嘲的笑。
【阿瑤,你太高估你妹妹了。】
【她溫柔歸溫柔,卻是喫不得苦的性子。】
【要是換成她,我怕是早就凍死餓死了。】
我平靜而疏離地回道:【若真到了那一天,你該學就學,別像現在一般,總覺得有靠山。】
蕭逸塵不以爲意。
【不會有那一天的。】
【她現在是太子妃,怎麼可能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別胡思亂想了,你今天不是進山了嗎,可有收穫,咱晚上喫甚麼?】
我頭也沒回,淡淡道:【沒收穫。】
【還有,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不想做飯了。】
【王爺自己想辦法吧。】
蕭逸塵慌了,緊緊攥住我的袖子。
【阿瑤,你讓我上哪兒想辦法?】
【我連生火都不會。】
我抽出袖子。
【我要去醫館,王爺實在不會,家裏還有醃菜。】
【湊合喫吧。】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下蕭逸塵站在風雪裏手足無措。
醫女阿蠻給我膝蓋上了藥,不捨地問道:【真要走?】
我坐到火堆旁,暖着凍僵的雙手。
【恩,流放之前太子私下找過我一次。】
【說他可以將我和我妹妹調包。】
【我沒忍心。】
【如今看來,這倒是兩全其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