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兒子高考結束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老公提出離婚。

老公當場愣住,搓着手眼神躲閃,嘴裏囁嚅着:

“這、這好好的,怎麼突然要離婚......”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冷淡說道:

“離婚,財產對半分,兒子看他的意願跟誰都行。”

話音剛落,兒子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皺着眉看了我一眼,下意識擋在老公身前:

“媽,離婚可以。”

“但是你得淨身出戶。”

1.

我盯着兒子孟讓,不敢相信剛纔那句“你得淨身出戶”,是從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嘴裏說出來的。

孟讓見我不說話,臉上的不耐更重,理所當然地說:

“不然呢?這麼多年我爸天天在外頭跑項目談客戶,拼死拼活賺錢養家,你天天在家待着,你除了每天坐在沙發上催我寫卷子、唸叨我成績下滑,還會幹嗎?”

“要不是你是我媽,我早就忍不了你了。”

他頓了頓,不滿地控訴着:“高三這一年,我的成績能進步這麼多,全靠白晴阿姨經常帶我出去打球散心,緩解壓力。”

“要不是她天天陪着我,開導我,就憑你在家只知道逼我學習、像個監工一樣盯着我,我早崩潰了!”

“白晴阿姨只是爸爸的同事都能這樣細心對我,你是我媽,不僅不好好照顧我們,還要鬧離婚!”

白晴兩個字鑽進耳朵的瞬間,我臉上的溫度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我抬眼看向一直縮在孟讓身後的孟國,剛纔還裝得一臉無辜的男人,眼神瞬間就飄了。

他的腳不停蹭着地板,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我看了十多年,熟得不能再熟。

喉嚨裏像卡了一團浸了冰的棉花,我啞着嗓子問孟讓: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你就這麼喜歡那個白晴?”

“人家本來就比你好啊。”

孟讓嗤笑一聲,伸手攥住孟國的胳膊晃了晃,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白阿姨年輕漂亮,還懂教育,不像你,一個家庭主婦當了二十年,早就和社會脫軌了,除了當米蟲你還會甚麼?甚至還天天無理取鬧,我爸也沒做錯甚麼事,你非要無理取鬧。”

“我早就諮詢過我同學他爸那個律師了,家裏所有錢都是我爸賺的,你沒有收入,又沒爲家裏做甚麼貢獻,我爸也沒犯重大錯誤,法院肯定判你淨身出戶,省得你拿我爸的血汗錢出去亂花。”

“爸你別怕,我支持你離婚,咱們明天就找律師,一分錢都別給她。”

孟國假惺惺地拉了孟讓胳膊一下,嘴裏唸叨着“別這麼說你媽”,眼神裏卻藏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腰桿都挺直了幾分,顯然是喫定了我手裏沒證據,只能任他們拿捏。

我看着眼前這對父子一唱一和的樣子,盯着孟國袖口的淺粉色絨毛,突然就笑了。

我扯着嘴角,心涼得像沉進了冰窖。

三年的隱忍,無數個夜裏咬着被子哭到發抖的時刻,我都忍了,就爲了等孟讓高考結束,不想影響他的狀態。

我以爲至少他會站在我這邊,沒想到他連白晴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時,就被人哄得連親媽都不認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掃過他們兩個,反問他:“你確定,你爸沒有犯重大錯誤?”

孟讓張嘴還想嗆我,我已經點開了手機裏存了快一年的錄音,調大了音量,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飄出來:

“國哥,你甚麼時候跟你家那個黃臉婆說啊,我都等了三年了,孟讓那邊我都幫你哄好了,等他高考完,你趕緊跟她離婚,房子車子都是你的,她一分錢都拿不到,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緊接着是孟國熟悉的聲音,帶着我結婚二十年從來沒聽過的溫柔:

“急甚麼,等孟讓考完我就提,那個傻子在家裏當了二十年主婦,啥證據都沒有,到時候我讓她淨身出戶,咱們拿着錢去海南買套房子,好好享清福。”

2.

錄音落音的瞬間,整個客廳死寂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孟讓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孟國反應最快,伸手就要搶我手機,我側身躲開,抬眼直直看向他:

“別搶了,備份我存了十幾份,你刪不完的。”

“我知道你們倆的事,整整一年了。”

我盯着孟讓瞬間瞪圓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去年你剛上高三,開學第一天我送你去學校,回來在地下車庫撞見你爸和白晴抱着接吻。”

“當時你在後排睡着了,我怕吵醒你,更怕這事影響你備考,硬生生憋了十個月,裝了十個月的傻子。”

孟讓嘴脣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白阿姨每次來都是跟我爸談工作!”

“談工作?”

我嗤笑一聲,掰着手指頭給他數:

“上個月你說你爸跟白阿姨去廣州談項目,給你帶的流沙奶黃包好喫?”

“那是他們去珠海度假帶的,我手機裏至今存着你爸的海景房消費記錄,當天他還跟我哭窮說項目難談熬了通宵,轉頭就給白晴拍了海邊日落的朋友圈。”

“二模你考砸了躲在房間哭,給白晴打電話求開導,你以爲她在公司陪你聊?”

“那天她就在咱們家客房裏,說是來送工作資料,跟你爸在裏面待了兩個小時,我在客廳聽得清清楚楚,沒進去,就怕你知道了心態崩,影響後面的複習。”

“你十八歲生日,你爸說去給你搶限量款AJ,排了三個小時隊?”

“實際上他是去專櫃給白晴買了兩萬塊的香奈兒包,回來給你的那雙是淘寶300塊買的高仿,我當時查了他的訂單記錄,沒戳穿,就怕你生日過得不開心。”

“你以爲那些‘談工作’‘送資料’‘陪你散心’的幌子,真的是爲了你?那是他們倆在**,順便給你洗腦,讓你覺得我這個當媽的不如她白晴好。”

我每說一句,孟讓的臉就白一分,說到最後,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孟國,聲音都發顫:

“爸?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孟國見瞞不住,乾脆破罐破摔,把剛纔還捏在手裏的離婚協議往茶几上一摔,滿臉不耐煩:

“是又怎麼樣?顧意,你有意思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每天穿個洗得發白的圍裙,頭髮油了都捨不得去做護理,開口不是菜價就是孩子成績,跟你說句話我都嫌累。”

“白晴比你年輕,比你懂我,我跟她在一起纔像個活人,我跟你過夠了!”

他轉頭看向孟讓,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伸手拍了拍孟讓的肩膀:

“兒子,你也理解爸對吧?你白阿姨平時對你多好,你壓力大她帶你去打球,你想喫甚麼她開車繞半城給你買,你媽呢?除了逼你刷題、罵你不用功,她還會幹甚麼?”

“爸跟她離婚是早晚的事,她現在提出來了也好,以後你跟爸住,你白阿姨肯定對你比親媽還好。”

孟讓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猶豫,咬着嘴脣糾結了半天。

他腦子裏閃過的全是白晴的溫柔,再看看我此刻冷得沒有半點表情的臉,他終於咬了咬牙,往孟國身邊挪了半步,別開眼睛不敢看我:

“媽,就算我爸不對,你也有問題啊。”

“你平時要是對我爸溫柔點,多打扮打扮自己,我爸至於找別人嗎?你就別鬧了,要麼就好好過日子,要麼乖乖淨身出戶,鬧到法院大家都不好看。”

孟國見狀腰桿挺得更直了,語氣裏滿是得意:

“聽見沒?連兒子都知道你不佔理,我勸你識相點,現在乖乖簽了淨身出戶的協議,我還能給你兩萬塊錢當補償費,不然真鬧上法院,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到時候丟人的是你自己。”

我看着眼前這對父子一唱一和的樣子,突然就笑出了聲,搖了搖頭,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鬧?從三年前你倆搞在一起、偷偷轉移婚內財產開始,鬧的人從來就不是我。”

我抬眼看向玄關的方向,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姐,進來吧。”

3.

玄關的門被推開的瞬間,整個客廳的溫度彷彿都降了三度。

我姐顧盼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裝,手裏攥着塞得鼓鼓的公文包,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她眼神掃過孟國和孟讓的時候,像冰碴子似的扎人。

我姐是業內頂尖的離婚律師,從業十五年,打了三百多場離婚官司,從來沒輸過。

孟國看見她的瞬間,臉色一下變得難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脣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大、大姐,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顧盼冷笑一聲,把公文包往茶几上重重一摔,聲音冷得能凍住人:

“我再不來,我妹妹是不是就要被你們這對沒良心的父子逼得睡大街了?”

“孟國,當年你追我妹的時候,跪在我們家樓下發毒誓,說會一輩子對她好,一輩子不讓她受委屈,這就是你說的好?”

“出軌三年,偷偷轉移財產,還哄着親兒子逼你老婆淨身出戶,我活了四十年,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東西。”

她轉頭看向孟讓,語氣裏滿是失望:

“還有你,孟讓,你媽十月懷胎生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高三一年每天五點起來給你做營養餐,晚上陪你刷題到十二點,你發燒四十度她整夜不合眼守着你,這些你都忘了?”

“爲了個給你買過幾個手辦、帶你打過幾次遊戲的外人,你連親媽都能踩,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站在這說話。”

孟讓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着脖子還想反駁:

“那本來就是我媽不對,我爸出軌也是她逼的!”

“你放屁!”

顧盼氣得抬手就要揍他,我伸手攔住了我姐,衝她搖了搖頭。

孟國見我攔着,反倒硬氣了起來,斜着眼冷笑:

“大姐,你是她姐當然幫她說話,你以爲就你有律師?”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沒十分鐘,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就拎着文件袋走了進來,開門見山就衝我開口:

“顧女士你好,我是孟先生的委託律師。”

“根據孟先生提供的資料,你婚後二十年無固定收入,家庭開支全靠孟先生的薪資維持,你對家庭的貢獻有限。”

“而且你提供的錄音屬於私自偷錄,不具備法律效力,就算鬧上法院,最多也只能分給你十萬八萬的補償,我勸你還是乖乖簽了孟先生準備的協議,大家好聚好散。”

他頓了頓,甚至還刻意拔高了音量,眼神輕蔑:

“更何況,你作爲孩子的母親,常年情緒不穩定,對孩子過度施壓,導致孩子高三壓力過大,需要外人幫忙疏導,你甚至不具備撫養孩子的優先權。”

孟讓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我本來就想跟我爸,纔不要跟你住!”

孟國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抱着胳膊靠在沙發上,一副喫定了我的樣子。

我看着他們這副嘴臉,突然笑了,伸手從兜裏掏出一摞厚厚的打印紙,“啪”地摔在茶几上。

“說我沒貢獻?”

我指着最上面那頁工作證明,聲音平靜卻有力:

“結婚前我是大廠運營總監,年薪六十萬,比當時孟國的年薪高了三倍,是他跪在我面前,說他媽媽癱瘓在牀需要人照顧,求我辭職回家當家庭主婦,說他會養我一輩子,我才辭的職。”

“這二十年我伺候他癱瘓的媽八年,端屎端尿擦身子,直到老人送終。”

“家裏水電煤、老人的醫藥費、孩子的學費補習費,全是我一手打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家裏的煤氣閥在哪,按住家保姆加護工加育兒嫂的市價算,二十年他該付我兩百萬勞務費都不止。”

我又翻出流水單,指給那個律師看:

“你說他養家?”

“他每個月只給我兩千塊生活費,要覆蓋一家三口所有的喫喝拉撒,我一件外套穿了五年都捨不得換。”

“他呢?每個月固定給白晴轉兩萬零花錢,三年轉了七十二萬,給白晴買包買首飾花了一百多萬,這些全是婚內共同財產,我有權利全額追回。”

“還有你說我的錄音無效?”

我點開手機裏的文件夾,行車記錄儀的視頻、酒店開房記錄、白晴的朋友圈定位和孟國的出差記錄一一攤開:

“這些全是合法取得的證據,要不要我現在給你念一遍民法典的相關條例?哦對了,還有這個——”

我抽出最後一張流水單,甩在孟國臉上:

“去年年底你偷偷把名下兩套商鋪轉到你姐名下,還轉了三十萬存款到白晴的卡里,這些轉移財產的證據,你不會不認吧?”

孟國找的律師越看臉色越白,額頭上的汗順着下巴往下滴,拿證據的手都在抖。

孟國整個人都傻了,癱在沙發上嘴脣哆嗦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孟讓站在旁邊,看着那一摞摞的證據,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臉色慘白的孟國,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剛纔你不是說,我該淨身出戶嗎?”

“婚內出軌,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對家庭未盡到半點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按法律規定,過錯方少分甚至不分財產。”

“你給我聽清楚了,該淨身出戶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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