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身上被卡車碾碎的刺痛還沒有消退。
再一睜眼,我居然回到了爺爺把房子過戶給私生子這天!
“棠棠,一會爺爺帶你去喫肯德基,別告訴你奶奶哦。”
爺爺蹲在我面前,笑得一臉慈祥。
前世,他就是用這句話哄我。
然後把我扔在肯德基的兒童樂園裏。
自己偷偷把住了三十年的房子,過戶給了私生子!
後來,奶奶知道這事,被氣到腦溢血。
全家在送醫路上遭遇慘烈車禍,無一倖免。
我仰着小腦袋,盯着爺爺熟悉的臉,悄悄攥緊了小手。
這一次,我不會讓悲劇重演!
1.
“棠棠?怎麼不說話?”
爺爺見我不吭聲,彎下腰,摸了摸我的頭。
我忍住抗拒,抬起頭,露出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
“好呀爺爺,爺爺最疼棠棠啦!”
我撲進他懷裏,像個撒嬌的小奶貓。
“爺爺,我們要去哪裏喫呀?”
“去喫肯德基,快走,一會兒人多了要排隊。”
爺爺有些急躁地拉了拉我,眼神不自覺地往手腕上的表上掃。
三點五十。
房產局五點下班。
從這裏打車過去要二十分鐘,再加上排隊的時間。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不去喫肯德基,我想喫校門口的糖人兒!”
我指着不遠處的攤位,聲音清脆,引得周圍幾個家長紛紛側目。
“乖,那個不衛生,爺爺帶你喫更好的,聽話!”
爺爺壓低聲音,語氣裏已經帶了絲不耐煩,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幾分。
“我就要喫糖人兒!爺爺你是不是沒錢呀?”
我突然拔高了音量,委屈地扁着嘴。
“奶奶說爺爺每個月退休金好幾千呢,怎麼連個糖人兒都買不起?爺爺你是不是把錢都給別人啦?”
這一嗓子,讓周圍還沒散去的家長全都看了過來。
爺爺是個極度愛面子的人。
尤其是他還在單位當了半輩子的主任,最聽不得別人議論他。
“你這孩子,胡說甚麼!”
他老臉一紅,感受到周圍探究的目光、
只能咬着牙,從兜裏掏出五塊錢。
“買買買!買了趕緊走!”
我接過糖,卻並不急着走。
我故意在撕包裝的時候,“哎呀”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
順便把那團黏糊糊的糖稀,精準地抹在了爺爺的褲腿上。
“奶奶給爺爺新買的褲子!嗚嗚嗚,棠棠闖禍了......”
我坐在地上大哭,聲音要多響有多響。
爺爺看着褲腿上那一大片褐色的、黏膩的污漬。
氣得臉都青了。
畢竟今天他是來辦“大事”的,特意穿了套平時不會穿的衣服。
“你!”他抬起手想打,卻看到旁邊的張阿姨走了過來。
“喲,陳主任,怎麼跟孩子發火呀?”
張阿姨是小區裏出了名的快嘴。
“哎呀,這褲子髒成這樣,可得趕緊回家洗,不然這糖化了全是印子,這衣服就毀啦。”
“張奶奶,爺爺說他要帶我去一個‘祕密基地’,尤其不能告訴奶奶呢!”
我抽噎着,故意把“祕密基地”四個字咬得很重。
陳建國臉色一僵,連忙打哈哈:
“哪有甚麼祕密基地,就是帶孩子去喫個飯。”
“那甚麼,張大姐,我先帶孩子回去了,這褲子確實得處理。”
太好了。
四點十分了。
如果爺爺現在回家再出門,時間肯定是來不及的。
而且房產局週六日休息。
這就意味着。
我還有兩天的時間,去改寫前世的悲劇。
2.
爺爺黑着臉把我帶回了家。
一進門,就急匆匆的衝進衛生間。
而我,站在玄關處,聞到了廚房裏飄出來的鯽魚湯香味。
“棠棠回來啦?快洗手,奶奶給燉了你最愛喫的鯽魚豆腐湯。”
奶奶李桂蘭從廚房走出來,圍裙上還沾着水漬。
看見奶奶熟悉又溫暖的笑容,我的眼眶猛地一酸。
前世,我就在這個門口。
看着奶奶被爺爺的三姐張翠花氣得噴出一口鮮血。
奶奶這一輩子都在省。
爲了爺爺的“面子”,她可以三年不買一件新衣服。
爲了爸爸的“前途”,她能把菜市場的每一毛錢都砍下來。
可她省下的每一分錢,最後都變成了陳建國養外室的資助。
“奶奶!”
我像一隻離羣的小鳥,撞進奶奶懷裏,死死抱住她的腰。
“哎喲,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粘人?”
奶奶摸着我的頭,滿是老繭的手有些粗糙。
卻是我重生後感受到的第一份真實溫度。
奶奶,這一世,我一定要讓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老太太。
“奶奶,棠棠以後都聽你的話,棠棠再也不離開你了。”
我把頭埋在奶奶懷裏,眼淚無聲地打溼了她的圍裙。
晚飯桌上。
氣氛有些詭異。
爺爺一言不發,而奶奶早已習慣了他的嚴肅,不覺得有甚麼。
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盤算着,甚麼時候再去給他的老情人過戶。
而我爸陳磊正低着頭喫菜。
我爸性子軟,一輩子把“百善孝爲先”刻在骨子裏。
前世爺爺一句“我是你老子還能害你”。
把他騙得把最後一點存款都交了出去。
哪怕最後爺爺把家產都敗光了,他還在勸媽媽:
“那畢竟是我爸,他能有甚麼壞心思?”
這種愚孝,是毀掉我們家的幫兇。
我低頭撥弄着碗裏的飯粒。
重生這件事有點太荒誕了。
如果我直接說出來,奶奶和爸爸不信我的話,反而會打草驚蛇。
我現在最大的武器,就是我的年幼。
我要充分利用好我的“無知”。
將真相喂到奶奶和爸媽的嘴裏。
在我思緒亂飛的時候。
我媽劉婷下班回來了。
媽媽是個精明幹練的女人,在銀行做中層主管。
她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席間的詭異。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嗎?”
媽媽脫下外套,直接坐到我身邊,溫柔卻有力地握住我的手。
爺爺冷哼一聲:
“還不是你教的好閨女,在校門口鬧得我丟盡了臉。”
媽媽看了爺爺一眼,沒接話,而是低頭問我:
“棠棠,跟媽媽說,怎麼回事?”
我知道,機會來了。
在這個家裏,爸爸目前是靠不住的,奶奶是受害者。
只有媽媽,纔是能真正清醒的那個人。
我裝作懵懂的樣子,往嘴裏塞了一大塊豆腐,模糊不清地說道:
“爺爺纔不是因爲我生氣呢,爺爺是因爲想找張爺爺下棋,人家沒跟他玩!”
媽媽愣了一下,隨口接道:
“爸最近確實愛下棋,每天喫完飯就出門,一走就是兩三個小時。”
我放下小勺子,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媽媽:
“可是媽媽,下棋的地方在大商場裏面嘛?”
“我昨天看見爺爺下棋回來後,口袋裏有一張亮晶晶的紙,上面畫着金項鍊。”
“我還聽到爺爺說甚麼‘你是我的小心肝,我不給你買給誰買。’”
我用稚嫩懵懂的語氣,模仿着爺爺那膩人的口吻,學的惟妙惟肖。
“啪嗒。”
媽媽手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奶奶端湯的手也僵住了,空氣一瞬間凝固得讓人窒息。
“陳語棠!你胡說八道甚麼!”
爺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得嚇人。
“我沒胡說呀。”
我縮進奶奶懷裏,委屈得眼淚直掉。
“爺爺還噴了香香的水,跟奶奶身上的肥皂味一點都不一樣。”
“爺爺,甚麼是小心肝呀?是不是有了小心肝,你就不要棠棠了啊?”
3.
“你這小兔崽子!別胡說!”
爺爺猛地拍了下桌子。
“張翠花那是她自己買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我和媽媽都沒提張翠花的名字。
奶奶的臉瞬間白了,嘴脣都在抖:
“陳建國,你跟張翠花......”
“我跟她能有甚麼關係!”
“我就是跟她一起逛過一次商場,怎麼了?同事家屬一起逛個街不行?你一天天在家閒的沒事就愛胡思亂想!”
爺爺梗着脖子狡辯,臉漲得通紅,這着急的樣子,反而像是一種招供。
我縮在奶奶懷裏,心裏清楚,媽媽已經開始懷疑了。
前世,陳建國不僅轉走了房產,還掏空了家裏的積蓄。
理由是“投資失敗”,其實全餵給了張翠花。
我拉了拉媽媽的衣袖,聲音軟糯卻清晰:
“媽媽,我還知道爺爺有一個‘綠色的魔法卡片’!”
“魔法卡片?”媽媽的目光瞬間凌厲起來。
身爲銀行主管,她太清楚那意味着甚麼了。
那是銀行的副卡。
“哪有甚麼卡!別聽孩子瞎說!”
陳建國眼神躲閃,抓起外衣就要往外走。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找老同事下棋去!”
說完他也不敢再待,抓着外套就往外走。
門哐噹一聲被甩上,客廳裏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爸爸陳磊想去追,卻被媽媽叫住了:“陳磊,站住。”
“老婆,爸可能就是一時糊塗......”爸爸還在那兒愚孝。
奶奶坐在椅子上,眼圈慢慢紅了,聲音啞得厲害:
“可能......可能真是咱們想多了,他跟張翠花年輕的時候就是同事,能有啥事兒。”
爸爸陳磊也手足無措地站在奶奶身邊,嘴裏唸叨着:
“是啊,這中間肯定有誤會......爸平時不是那樣的人......”
“媽,你別騙自己了。”
媽媽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奶奶的手。
“這樣的事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去年爸說自己被騙了六千塊錢,你還跟我說就當破財消災?我看那錢根本不是丟了,是給張翠花了!”
奶奶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只是低着頭抹眼淚。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報警吧,太丟人了。”爸爸小聲嘟囔。
媽媽冷笑一聲,沒理他。
她把我拉到身邊,輕聲問:
“棠棠,你跟媽媽說說,你是在哪兒看見爺爺見那個人的?”
我靠在媽媽耳邊,小聲說了張翠花租住的那個老舊小區地址。
前世,我媽帶我去找爺爺簽字離婚時,去過那裏無數次。
媽媽聽完後摸了摸我的頭。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律,是我,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我想諮詢關於‘轉移婚內財產’和‘重婚罪’取證的事。”
“對,男方疑似還有私生子,並且正準備非法轉移唯一的房產。如果我現在申請異議登記,最快多久能生效?”
“好,你幫我起草一份保全申請,證據我這邊同步收集一下。”
然後媽媽又撥通了銀行同事的電話。
“老李,我是劉婷,麻煩你幫我查一下我公公陳建國名下的流水。”
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一種壓迫感。
“重點排查一下‘張翠花’和‘張強’這兩個名字。”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反饋。
媽媽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划動,每劃一下,她的臉色就冰冷一分。
我湊過去看。
2022年1月,4S店消費8萬元。
2022年5月,吳大生珠寶消費1.2萬元。
......
2023年至今,每月固定轉賬6000元,收款人:張翠花。
我震驚了。
我奶奶爲了省三塊錢的快遞費,能頂着大太陽走三站地!
平時連件衣服都不捨得給自己買啊。
電話掛斷後,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乖巧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奶奶腳邊,輕輕揉着奶奶冰涼的手。
奶奶看着媽媽忙碌的身影,眼淚又要往下掉:
“婷婷......咱們家,真的要鬧成這樣嗎?這丟死人了呀......”
“媽,您別哭了。”媽媽坐到奶奶身邊,摟住老太太瘦弱的肩膀。
“這輩子您爲了這個家苦了一輩子,受了一輩子委屈,這些我都看在了眼裏。”
“現在遇上事了,我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再欺負您,連他陳建國也不行。”
奶奶抬起頭,渾濁的眼裏全是絕望:
“婷婷,要是房子沒了,咱們棠棠以後上學怎麼辦啊?”
“有我在。”媽媽的聲音擲地有聲。
4.
接下來的兩天。
爺爺不知道我們已經察覺到了他這些年乾的醜事。
還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很快就到了重陽節,家屬院每年都要辦敬老宴。
爺爺作爲退休老主任,是每年的固定講話嘉賓。
今年還評上了“模範退休幹部”。
早半個月就開始跟鄰居吹,說要上臺給大家講講“家風建設”。
出門前奶奶還猶豫,拉着媽媽的手說:
“不然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是丟人。”
“媽,您必須去。”
媽媽給奶奶整理了新買的藏青色外套,語氣堅定。
“該丟人的是他陳建國,不是您。”
“您跟了他一輩子,光明正大的,憑甚麼躲着?”
我也撲過去拽奶奶的袖子:
“奶奶去嘛!我還要看爺爺上臺領獎狀呢!”
奶奶看着我期待的小臉,終於點了點頭。
宴會上熱鬧得很,老同事老鄰居坐了滿滿二十桌。
爺爺笑得滿面紅光,見人就遞煙,還特意把奶奶拉到身邊合照,對着老同事拍胸脯:
“我這輩子最感謝的就是我老伴兒,給我操持了一輩子家,我們老陳家能有今天,全靠她。”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他虛僞的樣子,心裏冷笑,可面上還舉着小手拍巴掌:
“爺爺說得好!爺爺最棒啦!”
很快就到了爺爺上臺講話的環節,主持人拿着話筒喊他名字。
他整了整衣領,昂首挺胸地走上臺,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同事,老街坊,今天能拿到這個模範幹部的獎,我其實愧不敢當啊......”
“我們老陳家最講的就是家風,我跟桂蘭結婚四十年,從來沒有紅過臉。“
“對子女對孫女,我也是一直教導要堂堂正正做人,絕對不能搞那些歪門邪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