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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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醜村姑,因半臉胎記無人敢娶。

可下鄉的留洋醫生沈書白卻當着全村人的面親吻我的胎記。

他抬起頭,眼睛裏有水光在轉:

“芸娘,那是天使吻過的痕跡。”

我不知道天使是甚麼,只看着他懷錶上光屁股的小孩,笑而不語。

後來,我隨他進了城。

我那知識分子的婆婆卻得了怪症,國內外名醫束手無策。

我按祖傳方子熬了藥,端到門口。

卻見沈書白將我的中藥倒進垃圾桶,拿手帕擦了擦手指:

“鄉下人懂甚麼?連細菌是甚麼都不知道。”

“連邁克醫生都查不出來,她不識字的能治?”

“她要是能治,還天天頂着那張噁心的鬼臉?”

我摸了摸臉上爲了行醫而畫上的胎記。

他不知道,我爹是醫神附體,專治這種西醫查不出的怪症。

......

我端着空碗站在門外,手指攥得發白。

卻聽見婆婆又開了口:

“書白,既然你這麼瞧不上她,當初又何必娶她?”

沈書白拿手帕擦手指的動作頓了一下,輕笑一聲:

“媽,那種情況下我不娶她,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調回城裏。”

“這種小村姑,兩句好聽的,還真以爲我喜歡她。”

“上趕着往我身上貼,禮義廉恥四個字怕是聽都沒聽過。”

“我不碰她,時間長了她自己受不了,會走的。”

門外的穿堂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想起半年前的山裏,那個摔斷了腿、躺在草叢裏燒得滿臉通紅的沈書白。

我把他揹回茅屋,用草藥給他退燒,一口一口喂他喝粥。

他抓着我的手說芸娘,你跟城裏那些嬌滴滴的大小姐不一樣,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婚後他就沒再碰過我。

我以爲是出診太累,還每晚給他熬補湯。

他接過去的時候嘴角彎着,眼神卻往別處飄,像多看我一眼都嫌髒。

不等我離開,門卻從裏面推開,沈書白看見是我,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落在我手裏那個藥罐子上,眉心立刻擰了起來。

“芸娘?你怎麼來了?”

他聲音很溫柔,可我只想吐。

我舉起藥罐:

“給媽送藥。”

他擋在門口沒讓開,視線落在我臉上那塊胎記上,又很快移開:

“我媽的病有留洋的邁克醫生在看。”

“這藥不知道甚麼成分,不能亂喝。”

婆婆靠在牀頭,語氣僞善至極:

“你是好心,可你連字都不識幾個,這藥能喫嗎?”

“邁克醫生可是留洋回來的博士,他都查不出來的病,你能有甚麼辦法?”

我笑了一聲,把藥放在桌上。

“媽,您說得對,我是不識字,也不懂甚麼細菌。”

“但這副藥,是天底下唯一能治好您病的藥。”

“信不信,由你們。”

沈書白的臉色變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慢慢收起了臉上那層溫柔的面具。

“芸娘,既然都聽見了,我也不瞞你。”

“這些雜草煮出來的泥湯子,你自己喝喝也就算了,別再往我媽跟前端。”

“鄉下人的土方子,治牲口還行,治人?別笑掉大牙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藥。

沒人知道,婆婆昨天半夜疼得受不了,偷偷倒了一碗喝下去。

而這藥一旦沾了脣,就得喝滿七副。

少一副,一月之內,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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