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的飯局設在一家很高檔的中餐廳。
我穿着那件大出兩個尺碼的駝色大衣,袖子捲了一道,依然顯得臃腫。
周晉澤坐在我對面。
他確實像姐姐說的那樣,沉默、嚴肅。
穿着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鐵。
“雁亭這孩子,從小就乖巧懂事,不像她姐姐那麼跳脫。”
飯桌上,媽媽極力地向周晉澤的母親推銷我。
周母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不合身的大衣上停留了兩秒,淡淡地說:
“懂事是好事,我們周家也不需要多出挑的媳婦,安分守己就行。”
我像一件被打上標籤的滯銷品,終於找到了願意接手的買家。
周晉澤全程很少說話,只在服務員上菜的時候,替我把一盤蝦轉到了面前。
“謝謝。”我小聲說。
他點點頭:“不用客氣。”
飯局結束,兩家人敲定了訂婚的日子,就在下個月。
回家的車上,爸爸長舒了一口氣。
“周家的首期資金下週就能打過來,公司算是有救了。”
媽媽拍了拍胸口:“是啊,多虧了雁亭。”
“不過雁亭,周家給的彩禮,媽就先替你收着,填公司的窟窿了。”
“你放心,等你結婚那天,媽肯定給你陪嫁一牀最好的蠶絲被。”
一牀蠶絲被,換走了我的一生。
看着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我忽然問了一句:
“媽,我們家到底欠了多少錢?”
我一直都很疑惑家裏的債爲甚麼還了這麼多年沒還上。
媽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大人的事你別管,反正很多就是了。”
“你只要乖乖跟周晉澤結婚,別出岔子就行。”
第二天,我向我兼職工作的古籍修復工作室請了半天假。
我學的是文物修復。
這是一個冷門且枯燥的專業,姐姐嫌它土,但我喜歡。
因爲在修復的世界裏,碎掉的東西是可以拼起來的,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
我去了銀行,想把這幾年兼職攢下的三萬塊錢取出來,給家裏應急。
哪怕杯水車薪,我也想證明,我也是有價值的。
但我沒想到會在銀行VIP室的玻璃門裏看到父親,他正在跟理財經理談笑風生。
鬼使神差地,我沒有走過去叫他,而是走到了一旁的自助打印機前。
我想起以前幫爸爸跑腿交水電費時,記下過他的一張主卡卡號。
我輸入了卡號,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借高利貸。
屏幕跳轉,餘額那一欄,顯示着一串很長、很長的數字。
我數了一遍。
一,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兩千三百萬。
活期餘額。
站在提款機前,我背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冒出來。
外面是三十度的高溫,我卻覺得彷彿掉進了冰窟。
兩千三百萬。
而我昨天晚上,還在爲買一瓶2塊錢的水猶豫了半個小時。
那天我是怎麼走出銀行的,我已經記不清了,腦子裏一直嗡嗡作響。
回到家,家裏沒人。
我走到二樓,推開了爸爸書房的門。
從小到大,書房是我的禁地。
媽媽說爸爸在裏面處理重要的公司文件,不能被打擾。
我走進去,反鎖了門。
書桌底下的櫃子裏,有一個小型的保險箱。
密碼我大概能猜到,姐姐的生日。
我輸入了六個數字,“滴”的一聲,保險箱開了。
裏面沒有機密文件,只有一堆房產證,理財對賬單,還有幾份信託合同。
我拿出來,一份一份地看。
市中心的4套大平層,寫的全是姐姐的名字。
1套海景別墅,寫的是爸爸媽媽的名字。
那份海外信託基金,受益人是姐姐林雁舒。
金額,八千萬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