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嫂子周琳在家族羣裏發了整整六十秒的語音，聲淚俱下地控訴我是個毀掉別人前途的小人。
她說我利用職務之便，在最後關頭擠掉了她女兒的錄取名額，硬塞進了一個關係戶。
那一刻，羣裏的三姑六婆像是聽到了集結號，幾百條辱罵瞬間刷屏。
甚至連我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哥，都艾特我讓我出來給個說法。
我看着屏幕上滾動的污言穢語，只覺得渾身血液倒流。
可笑的是，我根本不是那個部門的負責人。
更可笑的是，她女兒連初試都沒過。
......
被手機消息提示音吵醒時，家族羣的消息已經飆升到了99+。
我點開羣聊，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飛。
最早的消息是周琳發的，時間顯示是凌晨五點。
一張截圖，配了一段長長的文字。
截圖是某知名大廠的招聘系統界面，上面赫然顯示着“複試未通過”幾個大字。
名字那一欄，寫着她女兒趙燦燦的名字。
周琳的文字寫得極具煽動性。
“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重點大學畢業生，竟然輸給了這種暗箱操作！”
“趙婧，你在公司裏風光無限，怎麼到了家裏人頭上，就連一點點良心都沒有了？”
“燦燦初試第一，複試爲甚麼被刷？還不是因爲你爲了你的那個甚麼狗屁校友，把燦燦的名額擠掉了？”
“你知不知道燦燦爲了這個機會準備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她昨晚哭了一整夜？”
大姑是第一個跳出來的，她發了個憤怒的表情包。
“還有這種事？趙婧你也太不像話了！自家的侄女你不幫，反而幫外人？”
二姑緊隨其後，語氣更衝。
“就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你不懂嗎？你這麼做，這不是打周琳的臉嗎？這是打我們老趙家的臉！”
三叔發了一條語音，我不耐煩地點開，聲音洪亮且震耳欲聾。
“趙婧，你出來給個話！是不是你乾的？要是你乾的，趕緊給燦燦補回來！這孩子不容易！”
看着這些消息，我氣得手都在抖。
甚麼叫我乾的？
我都不知道燦燦報的是哪個部門，連她面試這事都是上週喫飯時才聽周琳順嘴提了一嘴。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裏翻騰的怒火。
“周琳，你有證據嗎？張嘴就是暗箱操作，張嘴就是我擠掉名額？”
“我是公司市場部的，招聘是人事部負責的，我有那個本事去管人事部的事？”
消息發出去，就像石沉大海，根本沒人理會。
周琳根本沒打算跟我講道理，她直接發來一段語音。
我沒點開，都能猜到她那哭腔裏夾帶的怨毒。
羣裏又炸了鍋。
四嬸說：“趙婧，你就承認吧，以前我就覺得你這孩子心氣高，看來是不僅心氣高，心還黑。”
五舅說：“唉，現在這社會，有錢有勢就是好啊，想踩誰就踩誰！可憐了燦燦那孩子。”
我看着這些平時對我客客氣氣的親戚，此刻一個個對我口誅筆伐的樣子。
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發泄口。
而我，恰好就是那個靶子。
因爲我在大城市混得好，因爲我開着幾十萬的車，因爲我過年發的紅包比別人厚。
所以，我就活該被潑髒水，活該背這個黑鍋。
我把手機扔在牀上，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我接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冷的刺激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件事不能急。
越急越顯得心虛。
可是，當我走出衛生間，看到手機屏幕上又跳出來的幾十條新消息時，我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周琳發了一張照片。
是趙燦燦坐在地板上，頭髮凌亂，眼神空洞，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張被揉皺的簡歷。
配文：“孩子都抑鬱了，趙婧，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