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次看到前男友陸時,是我因S人被緝拿歸案那天。
警車停下的時候,警戒線外已經擠滿了人。
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
全城記者蜂擁而至。
我上車的瞬間,閃光燈爭先恐後地亮起。
唯獨陸時愣在原地。
他站在人羣最前面,滿臉都是震驚和心痛。
當晚,他獲得了面對面採訪我的機會。
隔着欄杆,他紅着眼睛問我:
“爲甚麼?”
我看着他破碎的眼神,忽然覺得可笑。
“你怎麼不去問問你的好妻子、我的好姐妹蕭雨?”
看着他煞白的臉,我靠回椅背。
“哦,我忘了,她被我S了。”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
陸時猛地站了起來。
他雙手狠狠砸在桌上,眼角一片猩紅。
身體因爲憤怒而劇烈顫抖。
“紀澄,你到底爲甚麼要S蕭雨?”
我欣賞着他崩潰的表情,沒有說話。
陸時咬牙,冷笑了一聲。
“好!你不說,那我問你。”
“你妹妹住院那幾年,是誰每天下班之後去醫院給她補課?”
我沒回答。
“你妹妹做手術那天,你在外地趕不回來,是誰在手術室外守了六個小時?”
“你妹妹那個時候每週都要複查,是誰不厭其煩陪着她?”
“你失蹤的那三年裏,是誰像親姐姐一樣把她從死神手裏一次次拽回來?!”
“蕭雨!蕭雨!這些統統都是蕭雨!”
他看着我,目眥欲裂。
“你告訴我,蕭雨究竟做錯了甚麼?!值得你親手S了她?”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
白熾燈閃着明亮的光,照得人眼睛酸澀。
“蕭雨做錯了甚麼?”
我喃喃着,輕聲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
“陸時,你真的瞭解蕭雨嗎?”
空氣凝固了一秒。
陸時露出了一個我很熟悉的表情。
三年前,蕭雨誣陷我將她推下樓時,他就是同樣的表情。
是憤怒,是不耐,是不理解。
他聲音陡然拔高,恨恨的拍了下面前的玻璃。
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三年前你就是這樣。”
“因爲一些莫須有的懷疑,懷疑我和蕭雨的關係,將她推下樓梯。”
“你知不知道她的腿落下了後遺症,每逢陰雨天都會疼痛難當。”
“她本來可以起訴你的,但她沒有。”
“你後來跑了,音訊全無。”
“你妹妹的醫藥費是誰在付?住院又是誰在陪?”
“都是蕭雨!她在替你善後!”
“我想不明白。”
他聲音嘶啞。
“她這麼善良的人,怎麼會攤上你這樣的閨蜜。”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刺進我的心臟。
痛的我難以呼吸。
頭頂的燈管嗡嗡作響。
陸時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胸口劇烈起伏着。
我搖搖頭,不願再開口。
相顧無言幾分鐘後。
陸時自嘲地笑了笑。
像是認命般塌下了肩膀,他重新看向我,放軟了聲音:
“紀澄,如果你認罪態度好,我可以託關係幫你寬大處理。”
他頓了一下。
“你好好配合,在裏面表現好一點,爭取減刑。”
“等以後出來......”
他對上我的視線。
“我可以照顧你。”
我低下頭。
目光落在他無名指的婚戒上。
無邊的酸澀從心裏蔓延開來。
但我還是啞着聲音說道:
“陸時。”
“你先背叛了我,現在又打算背叛蕭雨是嗎?”
我歪着頭看他,嘴角揚起一抹慘淡的笑。
“我剛S了你的妻子,你還要照顧我的下半輩子。”
“你比蕭雨,還讓我覺得噁心!”
【第2章】
陸時像是憑空被人扇了一巴掌。
整張臉驟然漲得通紅。
他指尖發顫,最後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你說得對,我背叛了你。”
“可是紀澄,你不聲不響消失了三年。”
“我找了所有你認識的人,甚至去了你的老家,所有人都說沒見過你。”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接着說道:
“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絕望嗎?!”
“是蕭雨找到我,她說怕你一個人在外面想不開,想和我一起找你。”
“那段時間......那段時間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白天要跑採訪,晚上到處打聽你的下落。”
“蕭雨每天下班後來找我,給我帶喫的,陪我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索。”
“她說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如果她不幫你照顧我,你知道了會恨她一輩子。”
我聽着陸時的敘述,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蕭雨。
你真是好手段。
我攥緊了拳頭,嗓子發澀:
“所以你就娶了她?”
陸時緩緩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從來沒要求過甚麼,娶她,是我提出來的。”
“那年她父親查出癌症,一直催她結婚。她崩潰了很多次,我都看在眼裏。”
“我告訴她,我願意娶她,但不是因爲喜歡。”
濃郁的愁緒堆積在他眼裏,像化不開的墨。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因爲你。”
“她從頭到尾都知道我不愛她。”
我看着眼前這張臉。
想起剛認識那會兒。
那時,陸時不過二十歲出頭,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
如今他臉上的少年氣已經全部褪去。
剩下的,只有被時間打磨後的疲憊和棱角。
我的記憶,被他的這些話推到了三年前。
那是我最幸福的一年。
也是最痛苦的一年。
久病的妹妹終於迎來了特效藥。
第一次療程結束之後,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是蕭雨,爲妹妹爭取到了免費用藥的名額。
那會兒她摟着我的肩膀說,以後這件事都包在她身上。
她是我最好的閨蜜。
我妹妹的救命恩人。
我未來的伴娘。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
我不敢想我的生活會有多幸福。
可是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如今三年過去。
我失去了一切。
妹妹死了,蕭雨也死了。
曾經的愛人坐在我的對面。
已經陌生到認不出來。
我突然感到很恐懼。
命運如此擅長捉弄人。
總是會在你最幸福的時候,給你當頭一棒。
眼睛不受控制地發酸。
我咬牙把眼淚逼了回去。
隨後站起身,手銬磕在欄杆上,發出一聲脆響。
“陸時,如果你真的是爲了我好。”
“就去查查蕭雨留下來的東西。”
“查過之後,再來問我爲甚麼。”
說完,我轉身離開。
沒再看身後陸時的表情。
【第3章】
陸時再來的時候,直接撞開了門。
鐵門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聲音還沒結束,他就已經把一沓文件摔在了我面前。
“紀澄,你還想耍甚麼花樣?”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蕭雨的電腦、郵箱,我全查了。”
“除了這些給你妹妹的用藥記錄,甚麼都沒查到。”
他把那些紙一張張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三年,每個月幾次、甚麼藥、多少劑量,是蕭雨一筆筆籤的字!”
最後一張紙,他幾乎是甩過來的。
“甚至她手機裏的備忘錄,都記的是你妹妹的藥甚麼時候到期!”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裏摻雜着明顯的失望。
“我甚至在期待…”
他哽了一下。
“期待你真的能給我一個理由。”
我低頭看着那幾張紙。
蕭雨的字很漂亮。
那些數字,一筆一筆記錄得非常清晰。
她確實把我妹妹照顧得很好。
任誰來,都會覺得我恩將仇報。
我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看向陸時。
“陸時,你做了六年調查記者了吧?”
他皺了下眉。
我語氣散漫,帶着嘲諷:
“就查出這麼點東西。”
“真讓我失望。”
他像是瞬間被人激怒。
“啪”地一聲狠狠拍了一下桌面,低吼出聲:
“紀澄!你到底想怎麼樣?”
“讓你爭取寬大處理,你不配合!讓你解釋,你不解釋!”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很沉。
“你是不是就想死在這裏?”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警員走進來,朝陸時點了點頭。
“陸哥,探視時間得提前結束了。”
“刑偵那邊來提人了。”
陸時皺眉,語氣很熟稔。
“怎麼這會兒來提人?”
他在圈內跑了這麼多年,警隊上上下下都認識他。
警員將他拉到一邊,小聲解釋:
“發現一具男屍,現場有她的指紋。”
陸時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再看向我時,他咬牙切齒:
“紀澄,除了蕭雨,你還S了誰?”
我沒有回答。
他額角青筋暴起,像是在壓抑情緒。
“你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上沾了兩個人的血。
但我不後悔。
我對上陸時的視線,語氣平靜。
“陸時。”
“你既不瞭解蕭雨,也不瞭解我。”
兩個警員進來將我架起。
經過陸時身邊時。
他一動不動。
整個人頹然地像遭受了甚麼重創。
當天凌晨三點。
陸時終於見到了蕭雨的屍首。
和另一個受害者一樣。
她好像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整個人縮成一團。
法醫解剖後宣佈,死者生前似乎被強迫吞食了很多藥物。
最終死因是中毒。
陸時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第4章】
開庭那天。
我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人。
也看到了很多陌生面孔。
蕭雨的父母我是見過的,以往總是笑盈盈拉着我手的阿姨。
如今滿頭白髮,哭得止不住。
她父親像是突然老了十歲,攥着她母親的手。
沉默地流着眼淚。
另一個受害者的家屬也來了。
是個中年女人,抱着孩子。
她眼睛紅腫,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
孩子趴在她肩頭睡着,並不知道這是哪裏。
而陸時。
沉默地坐在人羣裏。
頭低垂着,沒有看我。
從我被帶到被告席開始。
身後的哭聲就愈發激烈。
法官被迫敲了一下法槌。
“安靜。”
然後開始宣讀公訴書。
“被告人紀澄,先後實施兩起故意S人行爲,均造成被害人當場死亡。”
“手段殘忍,對社會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法官抬起頭。
“被告人,你對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
我搖了搖頭。
旁聽席瞬間炸開。
蕭雨的母親猛地站起來。
手指直直指向我,渾身都在抖。
“我女兒對你那麼好!你怎麼下得去手!”
“她做錯了甚麼你告訴我!她到底做錯了甚麼!”
蕭雨的父親想扶住她,她掙扎着不肯坐,眼淚糊了一臉。
“你們認識這麼久了…你怎麼下得去手的…你怎麼…”
說到最後,她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
另一個受害者的家屬沒有罵我。
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淚,聲音裏滿是心碎:
“我兒子才四歲,他就沒有爸爸了。”
孩子被周圍的聲音嚇醒,哇哇的哭聲在法庭裏迴盪。
法官重重敲了幾下法槌。
“法警,維持秩序!”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
法官低頭看着面前的案卷。
宣判了我的結局。
“被告人紀澄,犯故意S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落下。
一聲悶響之後。
壓抑的哭聲再度在我身後響起。
我閉上眼睛。
後悔嗎?
我的答案依舊是不後悔。
我腦海裏浮現出的是妹妹那張小小的臉。
爸媽走得早,我把妹妹從那麼小一個養到會跑會跳會叫姐姐。
但她走那天,我都沒能趕回來看她最後一眼。
我睜開眼。
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
陸時坐在人羣裏。
一直到最後。
他纔敢抬頭,看一眼紀澄的臉。
他看到她臉上帶着一抹笑。
是那種釋然的笑。
他心想,她憑甚麼釋然?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散庭之後。
他被人羣裹挾着往外走。
臺下圍了一圈記者,有人認出了他,話筒立刻懟到眼前。
“陸先生,您作爲受害者家屬,對判決結果滿意嗎?”
“有傳言說紀澄和蕭雨是因爲您才反目,您對此有甚麼看法嗎?”
陸時站在原地。
那些聲音好像隔了一層膜,聽不真切。
突然,他腦子裏蹦出一個藥物名稱。
他想起那天晚上法醫解剖後告知他。
蕭雨被迫服下的,也是同款藥。
他怔怔站在原地,好像有甚麼關鍵信息被他遺忘了。
那天在會見室裏,紀澄略帶嘲諷的話迴盪在他的耳邊。
“你就查出這麼點東西。”
“真讓我失望。”
陸時忽然瘋了一般撥開人羣,啓動車輛,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裏。
那些文件還扔在客廳的茶几上。
他抖着手重新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立刻掏出手機。
手指抖得按錯了好幾次號碼。
電話接通,他幾乎是立刻開口:
“張律師,我是陸時。”
“紀澄的案子,我要立即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