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進公司，就成了全辦公室最沒骨氣的人。
女老闆包一遞，我接。
女老闆水杯一空，我倒。
女老闆晚上沒喫飯，我跑三條街給她買熱湯麪。
同事背後罵我是老闆的狗。
袁杏更直接。
“池月，你是不是沒媽教，才這麼沒尊嚴？”
我懶得理她。
後來，女老闆發現我鞋磨腳，隨手給我一張購物卡。
“你鞋舊了，去換雙舒服的。”
袁杏轉頭就舉報我出賣人格換取特殊照顧。
主管把我叫到會議室，甩出一份辭退申請。
“池月，你再能幹也不能沒底線。爲了購物卡出賣尊嚴，丟不丟人？”
袁杏坐在一旁哭：
“我真不是針對她，我只是看不慣這種風氣。”
我氣笑了。
我孝順我親媽，帶壞甚麼風氣了？
“簽字吧，池月。”
主管李建國不耐煩敲了敲桌子。
袁杏坐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我真不是針對她，我們都是憑本事喫飯的打工人，憑甚麼她靠端茶倒水就能拿購物卡？”
我看着她那副委屈的嘴臉，覺得荒謬。
“憑本事？”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她。
“你的本事，就是每天提前半小時，給李主管泡枸杞茶？”
李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袁杏那是尊師重道！你呢？”
“你像個哈巴狗跟在女老闆屁股後面，把公司的臉都丟盡了！”
我笑了。
“我給老闆買碗麪，叫丟臉。袁杏給你買半年早飯，叫尊師重道。”
我盯着李建國的眼睛，嗤笑道：
“李主管，你的雙標是胎裏帶的，還是後天進修的？”
李建國氣結，重重一拍桌子。
“你一個試用期新人，誰給你的膽子頂撞上司！”
袁杏趕緊拉住他，轉頭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池月，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當丫鬟的。”
“你拿着老闆施捨的購物卡連底線都不要了，我舉報你是爲了幫你。”
幫我？
那張購物卡是我親媽嫌我高跟鞋磨腳，隨手塞給我的。
現在到了袁杏嘴裏，成了我出賣尊嚴的罪證。
“說完了嗎？”
我拿起簽字筆。
李建國冷笑：
“算你識相。公司不追究你受賄責任，已經是最大寬容了。”
我把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我不籤。”
李建國瞪圓了眼：
“你說甚麼？”
我拿起那份辭退申請，當着他們的面撕成廢紙，隨手揚在半空。
“李建國，想開除我可以。”
“按照勞動法，出具正式辭退通知書，蓋上公章。賠償金一分不能少。”
“拿張破紙就想讓我滾，你當公司是你家開的？”
李建國氣得面紅耳赤：
“你自己行爲不檢點拉低公司格調，還敢要賠償？”
“我現在就讓法務起訴你！”
袁杏煽風點火：
“你以爲老闆真會護着你？等她知道你這副無賴嘴臉，肯定第一個踢你出去！”
我不爲所動：
“是嗎？不如你現在去把她叫來，看看她怎麼踢我？”
老闆今天去區裏開會，全公司都知道。
袁杏冷哼：
“老闆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你這種底層垃圾。”
李建國陰沉着臉重新坐下：
“行，不籤是吧？從今天起，你所有工作交接給袁杏，考勤直接打曠工。”
“我倒要看你能賴幾天！”
我理了理衣服下襬，頭也不回往外走：
“好啊，那就看看最後滾蛋的是誰。”
大辦公區裏竊竊私語瞬間安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着我，滿是嘲笑與幸災樂禍。
我面無表情坐回工位。
旁邊的張姐陰陽怪氣開口：
“喲，被退貨了？靠下三濫手段上位，長久不了。”
前排李哥接腔：
“人家覺得那是捷徑呢。”
下午兩點。
我接杯水回來，發現工位被翻的亂七八糟。
袁杏坐在我的椅子上，一邊翻看我的客戶資料，一邊跟張姐說笑：
“這種優質客戶放在她手裏真是暴殄天物，連個專業方案都寫不出。”
我走過去把水杯重重拍在桌上。
袁杏嚇了一跳，滿眼鄙夷：
“幹甚麼？李主管說了，你的工作全交給我。這個工位和客戶，現在都是我的了。”
她揚起手裏那份藍色文件夾。
那是恆泰集團的案子。
恆泰老總出了名難搞，要求苛刻回款極慢，表面利潤豐厚，實際是個大坑。
我媽特意丟給我磨鍊脾氣的。
“你確定要接？”
“當然。”
袁杏把文件夾護在胸前。
“怎麼，心疼了？職場靠實力說話，你以爲靠買面就能霸佔核心資源？”
周圍同事圍了過來。
張姐幫腔：
“池月，恆泰王總是商界大佬，你去談怕是門都進不去，還是交給正牌大學畢業的袁杏吧。”
“我要是你呀，現在就老老實實收拾東西走人。”
李哥冷笑。
“行。”
我退後一步讓開。
“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就給你。”
袁杏滿臉得意：
“交接可沒這麼簡單。電腦電子檔，溝通記錄少一份都不行。”
我打包所有資料發送：
“發過去了。”
“提醒一句，恆泰王總脾氣差，附加條款你最好看仔細。”
袁杏翻了個白眼，趾高氣揚的回了工位。
“用不着你教。你還是操心自己吧，明天敢來公司，保安可就不客氣了。”
一下午，全辦公室都是她炫耀的聲音。
“王總您好！我是小袁，以後您的案子我負責了。之前那個池月因爲作風問題被開除了，您放心......”
快下班時，李建國拿着通報文件走出來。
“鑑於池月嚴重違反紀律，收受不明購物卡進行不正當攀附。”
“經部門決定，給予通報批評並辭退，即刻生效！”
辦公室響起竊竊私語。
袁杏帶頭鼓掌：
“李主管英明！必須把害羣之馬清理出去！”
李建國很受用，把通報拍在我面前：
“池月，立刻收拾你的爛攤子滾出去。”
我拿起通報看了一眼，沒有人事章，更沒有公章。
“李建國，你是不是法盲？”
我把廢紙扔回他臉上。
“一份沒有公章的廢紙也拿出來丟人現眼？”
李建國被戳穿，頓時勃然大怒：
“保安！把這瘋女人轟出去！”
兩名保安跑進來，袁杏也在一旁幫腔：
“快趕走她這賴皮狗！”
我冷眼掃視保安：
“誰敢碰我一下試試。”
此話一出，兩名保安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拿起包起身：
“不用你們趕，我自己走。不過你們記住了，今天怎麼把我趕出去的，過幾天，就讓你們怎麼跪着求我回來。”
袁杏撇撇嘴：
“妄想症吧？你以爲你是誰，老闆私生女嗎？趕緊滾！”
我頭也不回的走出公司。
第二天上午。
我照常打卡，刷臉進了辦公區。
前臺小妹瞪圓了眼：
“池月？你不是被開除了嗎？”
我把包扔在臨時工位上：
“沒有人事正式通知，誰也開除不了我。”
袁杏剛泡完咖啡，衝過來指着我：
“池月你還要不要臉？通報都發了還死皮賴臉跑來？”
“只要沒結清賠償，我就是這裏的員工。”
袁杏氣的冷笑掏手機：
“行，我看你等會兒還有沒有臉待下去！”
十分鐘後，公司大羣炸開了鍋。
一條匿名消息彈了出來，附帶幾張高清照片。
照片裏，我站在奢侈品店櫃檯前。
櫃姐正恭敬的遞來購物袋，我手裏拿着一張黑卡。
匿名賬號發了一長串文字：
“大家看清楚，這就是池月手裏的購物卡，還是黑金購物卡！”
“她一個月薪幾千的試用期員工怎麼會有這種卡？她根本就是偷了老闆的卡出去揮霍！”
羣裏死寂幾秒，消息不斷刷屏。
【臥槽！黑卡？！】
【我就說她怎麼換了那麼貴的鞋，原來是偷的！】
【必須報警抓她！】
張姐的聲音在整個辦公室裏迴盪：
“池月你膽子太大了！老闆平時對你那麼好，你居然偷她的卡？”
李哥也滿臉正義。
“這種人絕不能留，簡直是定時Z彈。”
袁杏居高臨下看着我：
“證據確鑿還有甚麼好說的？我就說你怎麼有底氣要賠償金，原來偷了錢有恃無恐啊。”
我看着照片，那是我昨天去給我媽買生日禮物的監控截圖。
能拿到這角度，袁杏顯然找了商場內部人。
“你說是偷的就是偷的？”
我抬頭看她。
“你有甚麼證據證明卡不是我的？”
袁杏誇張大笑：
“你的？你一個連外賣都要點拼好飯的窮酸鬼能有黑卡？”
“你要有黑卡，還用在這端茶倒水？”
李建國聽到動靜衝出來，義正言辭指着我：
“池月！你簡直膽大包天，偷到老闆頭上了！馬上把卡交出來，否則現在就報警！”
我靠在椅背雙手抱胸：
“我不交。卡是我的憑甚麼交給你？”
李建國氣極反笑：
“好，不見棺材不掉淚。”
“袁杏，給董事長辦公室打電話彙報！叫保安上來給我搜她的身！”
袁杏眼睛瞬間亮了，滿臉的幸災樂禍：
“池月你完了。等董事長知道，你不僅坐牢還要賠的傾家蕩產！”
周圍同事退開。
“搜身！必須搜身不能讓她轉移證據！”
我看着這羣義憤填膺的人覺得滑稽：
“李建國，非法搜查他人身體是違法的。”
李建國冷哼：
“對付你這種小偷講甚麼法律？保安！按住她！”
三個五大三粗的保安衝過來將我團團圍住。
大辦公區氣氛降到冰點。
沒人站出來說一句話，張姐甚至拿出手機對準我錄像。
袁杏掛斷電話滿臉狂喜：
“李主管！老闆今天不在，但集團總部的王副總剛好來視察。王副總說他馬上到！”
李建國眼睛一亮，王副總可是集團二把手，這可是絕佳的表現機會。
“好！”
李建國整理領帶大聲宣佈。
“今天就要當着王副總的面，把這毒瘤拔除，整肅我們公司的風氣！”
他又看向我，厲聲喝道：
“池月，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把卡拿出來跪下道歉。否則等王副總來直接送進局子！”
“讓我跪下道歉？”
我輕笑一聲。
“李建國，你受得起嗎？”
袁杏惡狠狠啐了我一口：
“還在裝清高？快把她的包給我翻出來！”
兩個保安上前要搶包，我猛的站起，抓起桌上水杯狠狠砸在他們腳下。
砰的一聲，玻璃碎濺，保安嚇的後退。
“誰敢碰我的東西？”
我冷冷道。
“我說了卡是我的。今天你們誰敢動我一下，我保證你們全進去喫牢飯。”
李建國冷笑：
“賊還敢威脅人？”
“喫牢飯？池月你以爲你是集團大小姐嗎！”
袁杏笑的前仰後合。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怎麼回事？鬧哄哄的成何體統！”
威嚴聲音響起，人羣讓開一條路。
來人正是集團王副總。
李建國立刻換上諂媚笑臉迎了上：
“王總您來了。我們部門出了個手腳不乾淨的員工偷了老闆黑卡，正準備搜身拿證據呢。”
袁杏指着我：
“王總就是她！池月！膽大包天偷老闆私人物品！”
王副總順着手指看向我，目光觸及我的那一刻，猛的僵住，臉色瞬間慘白。
李建國還在喋喋不休地邀功：
“王總放心，我立刻把這敗類扭送派出所絕不影響公司聲譽。”
“池月，王總都在這，還不快跪下認罪！”
袁杏得意洋洋。
我看着王副總那張發白的臉，和袁杏小人得志的樣子。
不慌不忙從包裏拿出手機撥通號碼，按下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帶着幾分寵溺：
“月月，怎麼了？媽還在開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