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確診精神分裂症的第五年,我終於承認自己是假千金。
丈夫顧斯年看着我呆滯的神情,終於不裝了。
“晚晚,你可以康復出院了。”
“別怪我狠心,要不是你當初不肯讓我娶如煙,我們也不會把你關在這裏。”
我難以置信的看着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身旁的哥哥摸了摸我的頭,溫柔開口:
“小妹,出去後,你要記得向如煙道歉。”
“要不是她求情,你可能還得在這裏再待幾年呢。”
我渾身一顫。
下意識蜷縮在牀上,發出驚恐地嗚咽。
媽媽立刻心疼地抱住我,安慰道:
“晚晚,別害怕。”
“大家都很愛你,只是如煙有抑鬱症,你又總是刺激她,我們纔出此下策。”
“既然你現在已經學乖了,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媽媽這就帶你回家。”
被迫當了五年瘋子。
電擊、灌藥、被綁在牀上日夜折磨。
我被打殘兩條腿,燙傷了喉嚨,成了半個瞎子。
從日夜哭喊着我沒病,到現在麻木卑微地苟活。
可原來,我根本就沒有病。
這只是他們布的一場局!
我徹底崩潰。
自S的前一刻,腦海中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覺醒副本任務:完成原定死亡劇情,即可重生現代!】
......
接我回沈家那天,陽光刺眼。
顧斯年親自推着我,哥哥沈宴走在旁邊。
"晚晚,別緊張。”
“你只要記住,你是沈家的養女林晚,從小體弱多病,在療養院住了五年。”
“其他的,你都忘了。明白嗎?"
我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沒有回話。
我不確定,系統說的原定死亡劇情,甚麼時候纔會發生。
但至少,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轎車停在沈家別墅門口,沈如煙慢悠悠攔在門口。
她一身寬鬆的孕婦裙,小腹微微隆起。
眉眼間全是被寵溺出來的嬌氣。
"姐姐,你還認得我嗎?"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僵硬地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沈如煙笑了笑,語氣殘忍:
“記住了,你要是再敢像五年前一樣,在外面說自己是沈家大小姐。”
“我就讓斯年再把你送回療養院。這次直接做腦葉切除,讓你徹底變成傻子。”
其實五年前發生過甚麼,我早就記不清了。
腦子被電了那麼多次,連自己生日是哪天都忘了。
我只是憑着本能,機械地點了點頭。
顧斯年彎下腰,盯着我:
“要是再敢不聽話,我們就把你送回去,繼續治療!”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腳並用地從輪椅上翻了下去。
"聽見了......我都記得......我是養女。"
"我保證乖乖的,別送我走......求求您了......"
顧斯年伸到一半的手頓在了空中。
沈宴皺了皺眉,彎腰想要扶我:
"晚晚,別跪着,地上涼。"
我躲開他的手,縮在地上不肯起來。
沈如煙冷哼一聲,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
“好了,都別站着了。飯菜準備好了,先喫飯吧。”
餐廳裏燈光明亮。
長桌上擺滿了菜,都是我愛喫的。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糖醋藕片。
沈宴把我安置在主位旁,親自給我盛了一碗湯:
"晚晚,來,喝點雞湯補補。"
我盯着那碗湯,沒有動。
顧斯年坐在我旁邊,見狀也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怎麼不喫?不餓嗎?"
我抬起唯一能視物的那隻眼睛,看了看牆上掛着的鐘。
下午六點二十三分。
"沒到時間,七點開飯。"
顧斯年筷子頓住了:
"甚麼?"
我盯着碗裏的湯,聲音又輕又啞。
"療養院的規矩,七點纔開飯,六點四十之前不能動筷子。”
“動了要加兩個小時電擊。"
【第2章】
餐桌上驟然安靜下來。
顧斯年握着刀叉的手緊了緊,沈宴的表情僵在臉上。
"回家沒有規矩了。晚晚,喫吧。"
我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不能喫。
去年有一次,護工提前發了飯,我忘了時間就吃了。
那天晚上我被綁在牀上,開了兩個小時的電擊。
後來我學乖了。
哪怕胃疼得渾身冒冷汗,也不敢偷喫一口。
"姐姐,顧哥哥親自給你夾的。你不喫,是不是還在生我們的氣啊?"
沈如煙笑吟吟地開口。
我渾身一抖。
"我沒有......我沒有生氣。"
"那就喫嘛。"
沈如煙端起那碗雞湯,遞到我嘴邊。
她把勺子懟了進來,滾燙的湯汁燙得我舌根一縮。
下一秒。
胃裏驟然湧起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嘔——”
我捂住嘴,卻已經來不及了。
剛喫下去的東西混着酸水全吐在地上,還帶着暗紅的血絲。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顧斯年立馬來扶我,我卻嚇得往旁邊一縮。
輪椅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別過來......對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我這就擦乾淨......"
我拼命想從輪椅上爬下去擦地,可兩條腿根本使不上力氣。
整個人狼狽地掛在扶手上,只能用手去夠地上的穢物。
顧斯年一把將我按回輪椅。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聲音也帶着顫:
"晚晚,別折騰了。"
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他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啞着嗓子對身後說了句:
"去把醫生叫來。"
家庭醫生很快到了,蹲在我面前檢查了半天。
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胃癌早期。
在場的人都臉色陰沉。
我抬手蹭掉嘴角殘餘的血絲。
歪着頭,用僅剩的右眼看着顧斯年慌亂的臉。
"胃壞了,爛掉了。"
"那就挖出來吧。"
【第3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是系統給我的臺詞嗎?
還是我自己想說?
我分不清了。
醫生走後,飯桌上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斯年沉默地推着我回到一樓客房。
沈宴跟在後面。
他幾次張口想說點甚麼,都被我慘白的臉堵了回去。
房間佈置得很溫馨。
可我卻只敢縮在牆角的地板上,盯着牆上的掛鐘。
七點了。
該吃藥了。
門被推開,顧斯年端着杯溫水走進來。
看見我縮在牆角,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蹲在我面前,攤開另一隻掌心。
“晚晚,該吃藥了。”
“這些是醫生開的,按時喫才能好起來。”
我低頭看着那些藥。
紅的,藍的,淡粉的。
大大小小,一共十顆。
全是鎮定劑、致幻劑、抗精神病藥。
就是這些東西,讓我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晚晚?"
顧斯年見我半天不動,語氣微微沉了下來。
"又不聽話了?"
我渾身一哆嗦。
不敢再猶豫,劈手抓過那幾顆藥片,連水都沒喝就直接塞進了嘴裏。
藥片卡在喉嚨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疼得我整個人蜷了起來。
胃裏一陣翻湧,嘔意直衝嗓子眼。
我死死捂住嘴巴。
不能吐。
吐了就是不聽話。
不聽話就會被送回去,綁在電擊椅上。
食管被割得火辣辣地疼。
我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卻咬着牙一聲不敢吭。
顧斯年皺着眉,把杯子遞過來。
"只要你聽話,以後藥量可以慢慢減。"
我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光。
可那光還沒燒起來就滅了。
護工也說過同樣的話。
可等我真不吃了,他們卻把我綁在牀上電了整整一夜。
我嚇瘋了,抓起剩下的藥片繼續往嘴裏填。
喉嚨裏堵着的還沒嚥下去,新的又塞了進來。
先吞下去的那些混着胃液和鮮血往上湧。
我"哇"地一口全噴在了地上。
褲子溼了一大片,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我連大聲哭都不敢。
只能蜷在地上啞着嗓子唸叨: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能喫......別送我走......"
我伸手去抓地上沾了血污的藥片,拼命往嘴裏塞。
顧斯年猛地攥緊我。
他的手在劇烈發抖。
"別吃了。"
"我能......我真的能喫完......求您......"
"我說別吃了!"
他一聲暴喝。
我嚇得整個人彈起來。
後腦勺咣噹撞在牆壁上,眼前炸開一片白花。
顧斯年蹲下來,伸出手。
我看見他眼眶紅得嚇人。
我本能地閉上眼睛,等着巴掌落下來。
可等了好幾秒,甚麼都沒等到。
那隻手懸在半空,最後輕輕落在我肩上,把我往懷裏帶了帶。
“晚晚別怕......以後不逼你吃藥了。”
我被抱上牀的時候,渾身還在不住地打擺子。
顧斯年站在牀邊,沈宴也趕了過來。
他小心地捲起我的袖子,想處理剛纔摔倒蹭破的傷口。
手指剛碰到布料,整個人就釘在了原地。
我的胳膊露在外面。
從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全是傷疤。
電擊留下的圓形燙痕,一個疊一個。
新疤壓舊疤,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我猛地抽回手,拉下袖子蓋住,低着頭道歉:
“對不起......嚇着您了。”
房間一片死寂。
顧斯年臉色煞白,盯着那些猙獰的痕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宴猛地扭頭瞪他:
"你跟我說過你會照顧好她。"
"......我不知道這些。"
他聲音發虛。
"治療方案裏沒有安排過這麼多次電擊。"
"你不知道?你是她的主治醫生!"
"那你知道她得了癌症嗎!"
顧斯年吼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着縮在牀上瑟瑟發抖的我,慢慢蹲了下來。
"晚晚,"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
"以後沒人會電你了。"
我把腦袋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隻眼睛盯着他,聲音悶悶的:
"那藥......還喫嗎?"
"不吃了。"
顧斯年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以後都不逼你了。"
我不信。
但我沒說出口。
我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裏,聽着胸腔裏那顆心咚咚咚地撞。
系統給的倒計時,還剩多少?
已經開始了嗎?
【第4章】
我在牀上足足躺了三天。
顧斯年沒再逼我吞藥片。
沈宴每天都來坐一陣,也不吭聲,就靠在窗邊望着外頭髮呆。
第四天下午,沈如煙出現了。
她端着一碗湯,笑得很溫柔。
“姐姐,我專門爲你熬的安神茶,喝點吧。”
我盯着她,沒有動作。
"怎麼了?怕我動手腳?"
她笑得眉眼彎彎。
"你如今這副樣子,我還用得着跟你玩那些把戲嗎?"
我盯了那隻碗很久。
最後還是端起來喝了個乾淨。
沈如煙坐在牀邊,輕輕撫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小傢伙今天踹了我好幾腳呢!”
“姐姐,你說他會更像斯年,還是更像我?”
我沒理會。
"像誰都一樣,"
她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反正沈家上上下下所有東西,公司、股票、這套宅子,以後都是我們娘倆的。"
"至於你嘛......能從療養院活着出來,已經算我格外開恩了。"
"老老實實當你的養女,別再動甚麼歪心思。"
我攥着那隻空碗,突然覺得喘不上氣。
眼前的景象開始發花、扭曲。
"姐姐?"
沈如煙裝出一副慌張的模樣。
"你臉怎麼白成這樣?哪兒不舒服嗎?"
我想張嘴回應,整個人卻從牀上滾了下去。
檯燈、水杯、藥瓶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沈如煙猛地扯開嗓子尖叫。
“你別過來!別碰我!”
她雙手抱着肚子,嚎啕大哭:
“好疼......我肚子好疼......斯年!斯年你快來看看我!”
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湧過來。
顧斯年、沈宴、林麗都衝進了房間。
"如煙!"
顧斯年撲到她身邊,將她摟進懷裏。
沈宴想來拉我,被林麗怒聲喝住:
“你管她幹甚麼!她推瞭如煙你沒長眼睛嗎?!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她!"
"我沒有碰她......"
我想辯解。
可嗓子眼裏全是血沫子,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還敢犟嘴!"
林麗揚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我臉上。
半邊臉火辣辣地燒起來。
可她還不解氣,一把揪着我的腦袋,就往地上撞:
“我就知道你是個喪門星!剛回來就鬧幺蛾子!”
“如煙好心好意給你端茶送水,你倒好,想害死她和肚子裏的孩子!”
額角磕在地板上,溫熱的液體順着眉骨淌下來,糊了我半隻眼睛。
視線模糊成一片血色。
我勉強看見,顧斯年抱着沈如煙站在門口。
臉上的表情有震驚,有猶疑,還有一絲......懷疑。
可他只是轉過身,抱着人快步走了。
林麗依舊不解氣,怒道:
"被關了五年都改不了本性,今天不給她點教訓,往後還指不定捅出甚麼簍子!"
"扔進地下室!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兩個傭人架着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真的甚麼都沒幹。
可最後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說了也沒人會信的。
儲藏室又窄又黑。
我被人像甩麻袋一樣扔在地上。
門在身後"咣噹"一聲合攏了。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第5章】
沒人來救我。
我也不想掙扎了。
身子不受控制地抽着筋,胃裏的血一口一口往外翻湧。
我蜷在地上數着自己的心跳,等着那個時刻降臨。
不知道熬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刺眼的光線劈進來,我眯着眼,看見林麗。
“媽......”
“別叫我媽!”
她端着一隻碗蹲下來,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你媽早就死了!”
“我爲了如煙,才僞造鑑定報告說你是我的女兒。”
“沈家的家產現在全攥在斯年和如煙手裏。你就算活着爬出去,也撈不着半分。”
“你就老老實實嚥了這口氣,別給任何人添堵。”
碗沿懟到我嘴邊。
湯藥又苦又稠,嗆得我直咳。
我拼命想扭頭躲開。
可她掐着我下巴的手,像鐵鉗一樣。
藥液順着嘴角淌下來,嗆進氣管裏。
我咳得撕心裂肺,胃裏像被一把火點着了。
血從身下滲出來,順着大腿往下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緩緩洇開。
林麗站起身。
"老實待着吧。別撲騰了,省得遭罪。"
她轉身走了出去。
鐵門在身後重新合攏。
黑暗再一次淹沒了所有光線。
我縮在角落,血越流越多,身上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朝外散。
系統的聲音終於再次在腦子裏響了起來:
【恭喜宿主觸發死亡劇情,請選擇你的重生劇本】
世界安靜了。
疼痛也散了。
我聽見鐵門被人從外面撞開,走廊裏炸開女傭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出事了!晚晚小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