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嫁進陸家的第七天,彈幕告訴我,我會被繼子親手送進精神病院。
於是我買了十臺遊戲機,請了他所有逃課去網吧的"狐朋狗友"來家裏通宵。
他考零分,他們打到天亮;他考及格,他們立刻回家。
十三歲的繼子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他不知道的是我真正要養的,從來都不是遊戲癮。
……
「來了來了,惡毒後媽名場面!」
「前方高能!第一個下馬威要來了!」
「快進到沒收遊戲機撕試卷罵哭繼子,標準惡毒三件套!」
「賭五毛,三分鐘內必罵人。」
「原著裏她會把繼子關進地下室三天,只給水喝。」
「樓上劇透狗滾啊!」
「原著黨來了,這後媽後面會被繼子親手送進精神病院,爽死。」
沈微敲門的手頓在半空。
她眯了眯眼,轉身下樓,從冰櫃裏拎出三箱能量飲料。
然後打了三個電話。
「十臺最新款遊戲機,現在送,加急。對,頂配,能聯機的那種。」
「班主任嗎,你好,我是陸星野新媽媽,能給我他常一起玩的同學名單嗎?對,就那幾個,
經常一起逃課去網吧的......叫甚麼?張昊、李想、王宇航?好,謝謝。」
她看向保姆:「王姨,今晚準備二十人份夜宵,燒烤火鍋都行。再叫兩個幫廚,別累着您。」
王姨愣住:「太太,這是……」
「慶祝我嫁入豪門。」
沈微笑眯眯的,目光卻落在茶几上的相框裏——陸星野媽媽的遺照,眉眼溫柔。
她沒打算動它。
但有些牌,要留到關鍵時刻打。
她在家庭羣發了一條:「今晚家裏熱鬧,各位有空來坐坐?」
幾秒後陸沉舟回覆:「我在公司,晚上回。」
老爺子沒回。老人家早睡,正常。
但沈微知道,這條消息會被截圖、傳話、「不經意」傳到老爺子耳朵裏。
她要的就是這個。
晚上八點,門鈴響了。
陸星野從房間探頭,看見客廳裏站着七八個同學,每人手裏一臺新遊戲機,塑封膜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野哥!你媽太酷了!」
「最新款!我媽都不給我買!」
陸星野站在樓梯口,表情僵着,眼神卻變了三變。
母親病逝後父親再娶。他見過太多「新媽媽」——親戚介紹的、生意夥伴的女兒、甚至父親祕書的表姐。每一個剛來時都笑得溫柔,說「我會把你當親生的」,然後不出三個月,要麼原形畢露,要麼被他折騰走。
這一個,嫁進來才七天。
沒跟他說過超過十句話。
今天突然買遊戲機、請同學、開派對?
有詐。
絕對有詐。
沈微端着烤串從廚房出來:「隨便玩,今晚通宵,我請客。王姨,可樂拿過來——未成年不能喝酒。」
她轉向陸星野:「你不是喜歡打遊戲嗎?我陪你。」
陸星野往後退了半步:「你甚麼意思?」
沈微坐下,拍了拍沙發:「你考零分,他們通宵。你考十分,他們打到兩點。你考及格——」
她頓了頓:「他們回家,你也不用打。」
同學歡呼:「野哥!你快考零分!我們想通宵!」
「野哥考零分!野哥考零分!」
陸星野的嘴角抽了抽。
彈幕卡頓一秒,瘋狂刷屏:
「臥槽???」
「她買了十臺遊戲機請同學來家裏打??」
「考零分同學要通宵??」
「我也想要!」
「等等,原著裏她明明是砸了遊戲機啊??」
「崩得好!!花錢看了兩部,賺了!!」
凌晨三點,陸星野眼睛通紅,手指發抖。
他已經連輸十七局。
不是他菜——他打野段位王者,平時carry全場。但今天不一樣。
張昊在旁邊喊:「野哥你行不行啊!快死啊!死了我們就能多打一小時!」
「野哥你故意送人頭吧??」
「爲了我們!考零分!」
李想趴在他耳邊:「野哥,你想想,你考零分,我們能打到明天早上。你考十分,我們只能打到兩點。你忍心嗎?」
王宇航湊過來:「野哥,要不你數學故意空着?反正你數學本來就差,空着也沒人發現。」
陸星野摔了手柄:「不打了!」
「行。」沈微站起來,「不打了就睡覺。但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回家,我陪你們打到晚上十二點。週末全天,寒暑假無休。」
她看向同學:「你們願意來嗎?」
「願意!!」
「阿姨萬歲!!」
「野哥你快考零分!我們能不能打遊戲全靠你了!」
陸星野癱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覺得呼吸都是累的。
他這輩子沒這麼絕望過。
打遊戲打到想吐。
更可怕的是——他明天還有數學小測。
如果他考零分,這羣人今晚就能通宵。
如果他考零分……
他打了個寒顫。
彈幕還在刷:
「哈哈,他崩潰了……」
「他這輩子都不想打遊戲了……」
「這比罵他狠多了……」
「她成功讓他對遊戲產生PTSD了……」
沈微上樓,經過陸沉舟書房。
門虛掩着,陸沉舟從文件裏抬頭:「十臺遊戲機,六萬八。」
「記他賬上。」沈微沒停,「從他零花錢扣,扣完爲止。」
陸沉舟挑眉:「他零花錢一個月兩萬,扣三個月。」
「那就扣三個月。」
「他恨你怎麼辦?」
「恨我的人多了。」沈微笑,「他算老幾。」
陸沉舟盯着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沈微,」他說,「你跟我結婚前,調查過我?」
「調查過。」沈微坦然,「你前妻病逝,你忙工作,兒子扔給保姆和班主任管了兩年。兩年裏,他成績從年級前十掉到倒數第一,你捐了二十萬圖書費,班主任貪污了至少十五萬。你——」
她頓了頓:「你別告訴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陸沉舟的笑容淡了。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微看了他一眼。
陸沉舟說「不知道該怎麼辦」時,目光落在書桌上的相框上——林婉清的照片。
「你前妻,」沈微說,「她生前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最擔心甚麼?」
陸沉舟愣了一下。
「她說……」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說最擔心的不是星野成績差,是會覺得自己『沒媽的孩子』。」
沈微沒說話。
「我那時候以爲,給他最好的物質條件就夠了。」陸沉舟苦笑,「結果她走後,我在公司忙到連星野每天喫甚麼、睡幾個小時都不知道。」
「所以你捐了二十萬圖書費,以爲這樣就能彌補?」
「是。」陸沉舟承認,「很蠢,對吧?」
「是挺蠢的。」沈微說,「但比那些連『蠢』都不願意做的人,強一點。」
她轉身離開。
陸沉舟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回可能真的不一樣。
沈微回到客房,打開班主任微信:「您好,我是陸星野新媽媽。下週家長會我一定到。」
對面秒回:「好的陸太太,期待您的到來。」
沈微翻了個身,呼吸平穩。
從看見彈幕的第一秒起,她就知道——
這局棋,她纔是執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