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家裏的親戚來了。
我姑一進門看見承嗣哭,一把摟過去:"乖侄兒,姑姑給你想辦法。"
我小姨看見我,愣了一下:"守兒,聽說你考了689?那你能上清北啊!"
我媽頭都沒抬:"她上甚麼清北,本地師範就行。"
我小姨愣住。
我姑姑馬上接着我媽的話。
"守兒你反正要嫁人,用不着讀那麼好的學校。這分數填個本地的省點錢留給你弟復讀用。"
我媽這時候抬頭補刀:"你姑說得對。守兒,媽不是不疼你。媽這是爲了這個家。"
我看着她。
桌子上放着承嗣的書包——我剛幫他收拾的。
那是我12年裏幫他收拾的最後一個書包。
我把書包放在桌上,轉身回房。
身後我媽在喊:"守兒你給我回來!"
我沒回頭。
回房間,從枕頭下摸出那疊文件:政審通過函、軍事面試通知、招生簡章。
我已經能上軍校提前批。
我媽現在還以爲我會乖乖填師範。
我媽那天晚上罵了我兩個小時。我沒還嘴。
她累了,出去抱承嗣給他做夜宵。
承嗣邊喫邊玩手機,沒看她一眼。
這12年裏,我揹着兩個書包上學。
一個是我的。另一個是我弟的。
我媽第一次把藍色那個掛在我另一隻肩膀上時我只有7歲。
6歲那年的9月1號原本該是我開學。我媽把我的報名表鎖進了抽屜,跟我爸說:"再等一年,和承嗣一起上,兩個人搭個伴。"
承嗣6歲第一天開學,我媽給我背一個親戚家不要的粉色書包,又把藍色那個新的掛在我另一隻肩。
"承嗣的,他還小,你給他揹着。"
我那時候不知道反抗。
班裏同學嘲笑我:"林守兒是承嗣的小保姆。"
我回家告訴我媽。
我媽在切菜,刀一下一下剁着案板。
"你當姐的你不照顧你弟誰照顧?你這死丫頭,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啊。"
那是我最後一次跟我媽告狀。
我媽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扇我耳光,是在初二的教務處辦公室。
承嗣跟班長打架,把人家鼻血揍出來。班長爸是教育局的。
我媽被叫到學校。她一進門,沒看承嗣,直接走到我面前。
抬手一巴掌。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愣了。
"你怎麼看着你弟的?他打架你不知道勸?"
我臉上燙,左耳嗡嗡響。
班主任攔住她:"林守兒沒跟承嗣在一起,她在隔壁班自習。"
我媽愣了一秒,轉頭罵承嗣。承嗣開始哭。
她立刻軟了,蹲下抱着他:"媽不怪你。"
那天放學我沒回家。
我14歲,沒錢,沒手機,一身校服,一張被打腫的左臉。
我走到火車站。
凌晨三點,一個清潔阿姨過來問我:"小姑娘,怎麼不回家?"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茶葉蛋塞給我。我沒喫。
早上六點,我自己走回家。
我媽正在廚房給承嗣做早飯。
她看見我進門,擦了擦手:"你死哪去了?趕快的把碗刷了。"
我洗了臉,刷了碗,去上學。
從那天開始,在我心裏我已經不是這個家的女兒了。